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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]() 《商业周刊》总编辑观点: 达赖喇嘛首度针对企业菁英谈:----竞争、野心、快乐秘方面对这位全球尊敬的精神领袖,衬著终年积雪不化、闪耀著银色金属般光芒的喜马拉雅山脉,我们感觉达赖喇嘛自己就是个发光体,他与我们谈竞争、野心、财富,谈企业在宇宙中的影响力和责任。他说,未成年人靠学校教育,成年人教育,要靠企业来贡献心力,企业的重要使命,不仅是追求竞争力,更可以发挥对人心灵的影响力,这是他作为客座总编辑要提出的最重要观点。
我看企业竞争我赞成符合人性的竞争,你可以大方告诉对手:你要努力跑第一,我也要!以下是谈话摘要: 《商业周刊》问(以下简称问):《商业周刊》读者多为亚洲各界领袖,面对全球竞争,亚洲领袖面临许多重大的挑战和变化。他们要如何才能有澄明的心和智慧面临变局? 达赖答(以下简称答):这个不容易,但我认为这很重要,重点是必须认清事实的真相,才能采取务实行动。 每一件事情都不是独立存在的。我们最常犯的最大错误,是当某件事发生,我们只注意那件事情,却忘了其他因素。 很多事情是因为这个、那个,因为昨天、几年前、甚至上一世纪、十八世纪、十九世纪就发生的一些错误所连带影响发生的。伊拉克危机,很清楚,它并不是因为单一个人 海珊而发生的。没那麽简单,如果只处理单一的事情,采取的行动就会很不务实,解决一个问题,却会制造更多问题。这是我的看法,除此之外,我不知道。(哈哈大笑) 最简单的办法大概是喝点酒,把所有问题都抛诸脑後。(手往脑後一托,做睡觉状,再度哈哈大笑) 问:你常谈到慈悲。企业界领袖经常面临很多很激烈的竞争,有些竞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在这种情况下,还能对对手慈悲吗? 答:这种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」的看法是不务实的,没这回事。竞争有两种,一种是简单的「我不要落後别人,我要跑第一,或至少像别人一样」,所以你努力,这是正面的竞争,这没问题;但另一种竞争,为了要达到目标,赢得财富,为了抢第一,给别人制造了很多问题,很多困难;存这种心态的人都有相同的信念:「除非摧毁别人、清除障碍,否则无法成功」,这我认为是负面的竞争。 第一种竞争,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你的对手:我要跟你竞争。但彼此间还是好朋友;第二种竞争,你不可能告诉你的朋友:我其实是制造了一些问题给你,在你前进的路上设置了一些障碍。 我赞成符合人性的竞争行为,就是你可以快乐的告诉别人你的竞争行动,这件事你很自在、很安心;你可以大方告诉人家:「你要努力跑第一,我也要!」这是很健康的竞争。另一种,在潜意识里有恶意,最後即便你赢了,内心深处,你会觉得不舒服。 问:所以你不反对野心? 答:不,有野心没什麽不对。我是个佛教徒,我最终的野心想要成佛,这可是很大的野心吧!(哈哈大笑)为了这最终的目标,我非常努力,所以野心不坏。但有些野心,比方,最糟的是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力,为的是要消灭、摧毁我的敌人,这种野心就是很粗野、很不好的。另一种,有人立志要成为这星球上最知名的人,这种野心很幼稚,事实上,我觉得那种野心是愚蠢的野心。 问:有些企业用非常残酷的手段赚很多钱之後,才花钱去做善事,你的看法? 答:一般来讲,我认为这是错的。但这主要还是要视动机而定。有时为了达到某些正面的目标,经过科学的计算、研究、调查,得到的结论是,欲达到某种程度的目标,必须做某些程度的牺牲,那麽,一点点的硬心肠是必要的。 问:你的意思是,如果目标是正面的,即便过程有些负面的事情,你也同意?因为很多企业经常面临这种过程与结果的两难。 答:是,我同意。有时我们的评估、研究或许无法精确计算目标与代价,但未来永远如谜,没有百分之百一定如何的保证,对吗?所以,一切事情的对错,端视动机而定,如动机纯正、慈悲,即便有些方法错了,那就只好说抱歉了。刚开始是对的,动机是好的,每个人也都知道,很清楚,但後来,因为某些因素,没有达成目标,也没有後悔。
我看股东利益企业应当视员工如股东,员工努力工作是企业成功的关键。而股东只是出钱。问:很多企业优先顺序是股东、消费者、最後才是员工,你认同这顺序吗? 答:(想了三秒)事实上,比起资本主义,我更认同马克思主义。原因之一是,马克思主义比较重视员工和消费者,而不是把股东摆在第一位。比较会考量平等的分配,而非纯利润考虑。不过那些所谓的社会主义制度,最终大家都变得很穷。(哈哈哈哈) 没有利益给股东,就不会有钱,无钱,就无法发展。但如果只把股东利益摆第一,长此以往,你将会失去消费者,以及员工。惟有同时平等兼顾三者的利益,企业才会成功;如果你不关心消费者,今天十个,明天五个,後天零个,都跑光啦。(哈哈哈) 问:所以你认为这三者应当平等对待? 答:对,我认为这样最好。当然,还是视实际状况弹性调整,如果这一年非常成功,利润更多,就分享更多,如果营运状况不好,你必须考量现实,你必须告诉员工,今年我们的生意很差,所以请想想,他们不会有坏的感觉。我觉得企业应当视员工如股东,因为员工努力工作是企业成功的关键,而股东只是出钱,努力工作的是员工,你必须感激他们的付出,尊重员工。 问:亚当史密斯的国富论,每个人用合理的方式追求最大的利益,最後会达到社会最大的利益,这一点,你的看法? 答:经济理论我不懂。我的一个朋友,他是许多大企业的顾问,有一次,他提出一套如何缩小贫富差距的理论,这理论看起来很美,那就是,尽可能把中产阶级扩大,上面的富有阶级及下面的贫穷阶级就会缩小。 社会是所有个人的结合,如果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是牺牲个人的利益,所有的共同利益的努力,结果就变成灾难一场。 我们佛教也一样,七○年代的时候,在印度南部的难民营,我在难民营推动共同厨房(大众食堂),节省了很多能源和燃料,很多家庭一起做饭。一开始,因为大家的热情,一切事情都很美好,但几年之後,这个制度自动消失了(哈哈哈哈),这是人性。 问:所以每个人必须先利己,事情才能成功? 答:对了,对了。每一个个人快乐、富足、繁盛,整个社会才会繁荣。经济繁荣的社会,它的内涵是每个个人的富足。
我看企业家责任要让公司成为一个快乐的大家庭,不仅关心员工的身体健康,同时兼顾员工心灵健康。就像刚讲的,企业的股东、员工、消费者必须兼顾。社会也是一样,只考量个人,不考虑社会,是死路(extinct)一条;只考虑社会,不考虑个人,也是死路一条。只有几个快乐、健康、富足的家庭,社会大部分人都穷,最後这几个富足家庭会身受其害;整个社会富足,每个个人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。因此社会是底线。 只为社群竞争,是死路,只顾个人的竞争,也是死路。 我想,现在是我们认真看待这些事情的时候了,我们必须进行一些研究、调查,有些社会完全物化,人性、心灵的价值和活动越来越少,教育忽略心灵活动和温暖的心,这问题非常严重。 问:你曾经提倡宇宙责任,你的定义到底是什麽?企业与它的关系是什麽? 答:经济已经全球化,环保层面大家也已经开始有概念,但人道、人性关怀还是非常有门户之见,这也制造了很多不必要的问题。 欧盟成员国家以前都认为自己国家的一切最重要,现在他们没以前那麽在乎了。每个国家也都高高兴兴的废除了自己的货币,改用欧元,欧洲现在比较重视整个欧洲的利益,而不再是个别会员国的利益,这是进步。 我告诉欧洲朋友,你们还该进一步把欧洲议会及欧盟总部搬到欧洲正中央,比方波兰或匈牙利;北约应该把俄罗斯纳进来,并且把总部搬到莫斯科,有些人笑我,但我真的这麽想。这样一来西欧和俄罗斯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再紧张。所以这些是我提出来的宇宙责任之中的一部分;全体人类应视彼此为一家人。 我有个印度学者朋友,有一次提出缅甸、印度、巴基斯坦和斯里兰卡应该组成联邦或联盟,我觉得这是很宽宏的视野,很伟大的构想,我向他建议,应该还要包括阿富汗和中国,那不就没有战争的威胁了吗? 问:现在很多企业用西方价值评价彼此,你认为在亚洲有何珍贵的价值能应用在企业上? 答:今天社会的很多问题都出在家庭,我无法说西方和东方价值哪个好,但有些社会,每个人似乎都变成了一部大机器里的一颗颗螺丝钉,没有作为人的感觉、感情。物质的价值与人性心灵价值两者必须要结合。甜美温暖的心让我们有感觉,它像我们的避风港,我们需要更多内在价值。 有些人严厉批评西方工业化社会及西方价值、西方文化,这样也不太对,我们的确需要科技。有个宗教界的朋友,因为建了道路,村民变忙了,到教堂做礼拜的人越来越少,所以他抱怨现代化是坏东西。这是错的,是愚蠢的,我认为,(用强调语气)我们需要现代化!我们应使用这些现代化设施带来的便利,来维持、提升我们的人性价值。 问:你谈到人道价值,人性关怀,这一部分,企业界及企业界领袖可以如何贡献? 答:企业界绝对是这个社会重要的一部分,我认为富有的人可以做很多很好的事,企业界人士自然有更多、更大的潜力,因为他们有钱。
我看心灵教育物质价值与心灵价值必须要结合。甜美温暖的心让我们有感觉,我们需要更多内在价值。有一次,有一个印度人家庭来见我,希望我给他们祝福,我告诉他们:「我没有什麽可祝福你的,你自已就拥有祝福之源。你只要把一部分钱,用在提升你的穷人同胞的教育和健康,那就是你得到祝福最适当的方式。」 这也是我常跟我欧美朋友说的话。我想他们能做的,最多是在教育,基本上,我有一个感觉,有钱的人应该把心力放在现代化教育体系上,尤其是心灵的教育。 现代科学家已经了解到,人性、心理因素、情绪是非常重要的,一个人有爱心,你自己的身体、生活,你的家都会更好;已经有科学实验证明这一点,我有些美国科学家朋友,比方艾克曼(Paul Ekman,全球面部表情权威)和戴维森(Richard Davidson,情绪研究专家,威斯康辛大学神经科学教授),他们发现透过改变心理状态,的确能够让你的脑部跟著改变。艾克曼做过实验,选了一些学生,教他们一些心灵的训练,冥想、打坐,几周之後,学生变得比较平静、快乐。 我认为教育非常重要,除了传授知识之外,更要著重训练孩子有温暖的心。因此,我的愿望,希望、祈祷,富有的人可以贡献更多的心力在教育上增进温暖的心的训练。 同时我也认为企业可以一个星期让员工练习打坐一次,让公司成为一个快乐的大家庭。企业不仅关心员工身体健康,同时兼顾员工心灵健康,也许有用。我觉得这是可以做得到,也不贵啊。 问:你说过俗世的快乐应是心安、健康、伴侣、金钱,这个顺序适用於企业界人士吗? 答:我想,这毫无疑问。心安是最重要的,一个人如果心里平静,即便物质匮乏,这个人仍会是个快乐的人,因此,无心安、健康和婚姻,你不可能会有真正快乐的人生。如果同时有钱,那当然最好,你最好要有一点钱啦,特别是现在有些医疗很贵。(笑) 我有些朋友,很有钱,至少是百万富翁,但却非常不快乐,他们拥有名利,教育程度很高,但却很不快乐,老是处在焦虑怀疑当中。他们都很聪明,眼界很高,也因此他们总是期望很多、怀疑很多,相对的,阻碍也多,焦虑也多,压力也大。他们的钱不能给他们带来心里的平静,所有的教育,所有的名声,也不能给他们带来心里的平静,结果就是变成了不快乐的人。 问:若你是企业家,会是怎样一位企业家? 答:一个会让公司立刻倒闭的生意人。(众人哄堂大笑) 问:很多企业界人士经常压力很大,你如何处理压力?你压力大时会怎麽办? 答:全西藏人都信任我、期待我,但事情没那麽容易,我的确也常面对压力。 但,想一想,对於压力,如果这事是可以解决的话,你一定用自己的智慧去解决,何必烦恼?如果这事不能解决,烦恼又有何用?(两手一摊)
我的快乐秘方给你越多机会服务、帮助别人,你会得到一种信念:你的一生是有用的。问:你永远给人充满活力的感觉。我们很好奇,你的行程经常很满、很忙,在这种情况下,你如何保持心情平静又充满活力? 答:我每天很早起来,很认真修练大乘、菩提心、空性,甚至连做梦也在练习。我前面提过,我最大的野心,就是透过利益众生,解脱成佛。所谓「乃至有虚空,以及众生坐,愿吾住世间,尽除众生苦。」(编按:达赖一九八九年领取诺贝尔和平奖时,便以此为题发表演说。)这想法给我很大的能量,百年人生不重要,生命的意义在於服务众人。 挑战越多,困难越多,给你越多机会服务、帮助别人,因此你会得到一种信念:你的一生是有用的。 问:你的健康不仅对六百万藏人很重要,对全世界也很重要,你如何保持健康?你做运动吗? 答:哎,有啊,有做一些,早上。 问:做哪些运动? 答:大礼拜(编按:重复以五体投地,全身伏於地面的方式顶礼,五体代表五毒,藉由大礼拜忏尽五毒。)以及在跑步机上跑步。见见不一样的人,也让我充满活力。见面时大家在肢体上、情绪上、心灵上的互动,让我很快乐。 问:即便你每天要见那麽多人,也不会累吗? 答:西方有句俗语:那儿快乐,那儿就是我的家;谁对我好,谁就是我的父母。我就是以这种态度看待人事物,因此无论是中国人、印度人、欧洲人,遇见他们,都让我感到快乐。把别人都当成老朋友,就是减压的最好方法。 说到紧张,有一次,我和周恩来会面(编按:在达赖喇嘛流亡印度之前),谈西藏的发展。我为了那次会谈,准备了好几页笔记;会谈当天,我一入坐就立刻开始念那份笔记(自嘲的嘿嘿笑了起来),因为我很紧张啊。会谈结束之後,我的翻译一出来就取笑我:「看你紧张成什麽样子,你应该先寒 呀,但你都没有。」(哈哈大笑,许久方歇) 後来,经验多了,加上学会用平常心看待每一个人,我想别人也是一样这样对待我。我只是个和尚,不多不少,没有人能改变我这个身分。不管你说我是达赖喇嘛也好、神也好、法王也好,共产党有时甚至还说我是恐怖分子(开心的笑),这些都无所谓。有些人说我是神,毫无意义!有些人认为我是恶魔,这也毫无意义。(再度哈哈大笑) 问:你看起来总是这麽快乐,你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候是何时? 答:最快乐的时候?我认为可能是刚刚出生,吸著妈妈的奶,妈妈抱著我,那是我最快乐的一刻,因为那一刻的快乐是那麽深刻。我认为那是我日後拥有快乐人生的基础。每个人刚出生时,如果没有母亲抱在怀里、吸母亲的奶,这样的人,也许後来都会比较辛苦。你觉得呢?有个科学家告诉我,婴儿刚出生的头几周,母亲的肢体接触,对婴儿的脑部发展有非常重要的影响。因此我相信,比较慈悲的人,我希望自己是其中之一,像我,有比较柔软、温暖的心,我想这些人都因为母亲充满爱的照顾和喂奶,而经历、感受到内心的平静和满足。以我的例子来说,我出生後几年,我母亲对我非常非常好。
我的三项使命未来几年内,我会完全退休。即使无法回西藏,我就快快乐乐的住在这里。问:你对母亲的描述非常的美丽。 答:但我对我父亲的描述就没有那麽好罗,因为我父亲脾气不太好。有时候我还被他这样喔(做甩巴掌状,笑)! 问:我们知道你最大的愿望,就是回西藏。如果这愿望终其一生无法实现,你会如何呢?答:过去几年,我非常努力於三项使命: 第一、就是提升人性价值。没有国家之分,没有宗教派别之分,没有种族之分,即便没有宗教信仰的人,也都有权利快乐。 第二、促进宗教间的和谐。所谓和谐,不是各宗教领袖间对对方微笑、握手之类的事情,而是了解其他宗教传统的价值,发展尊重。 基於此信念,我利用每一个机会,到其他宗教的寺庙或教堂去,对其他宗教表达尊重。 我访问葡萄牙时,也去法地玛(F噒ima,编按:葡萄牙中部小镇,相传圣母玛莉亚在当地显现给三位牧童,因此成为天主教著名朝圣地。)在法地玛的教堂,我们一起做祈祷。那教堂有一座圣母雕像,当我要离去时,回头看了那雕像一眼,我竟然看到那雕像在对我微笑!说不定是那里出问题了(指指自己的脑袋,笑)。当然我是个佛教徒,但那时我感觉到,圣母玛莉亚传递的讯息,和佛陀是一样的,那就是爱与慈悲。也许我当时得到了圣母玛莉亚的祝福。(开心的笑) 第三项使命,就是西藏问题。六年前,我们(流亡政府)已经有了民选政府,因此我目前已半退休。当时间到来,在某种程度的自由下,当那一刻到来,我就完全退休了。 现在我七十二岁了,即便留在印度,未来几年内,我也会完全退休。我的第三项使命,如果无法实现,我还可以活好多年,那麽即使无法回西藏,我就快快乐乐的住在这里啊。 本篇文章摘自:商业周刊第 1015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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