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十 六 章 基 礎 地
基 礎 地
我 們 常 聽 到 這 樣 的 話﹕ 「 死 亡 是 真 理 的 時 刻 」 或 「 死 亡 是 面 對 面 接 觸 自 己 的 時 刻 」。 我 們 見 過 那 些 有 瀕 死 經 驗 的 人, 有 時 候 會 提 到 他 們 看 見 自 己 的 生 命 史 重 演 時, 會 遭 遇 類 似 下 面 的 問 題﹕ 「 你 這 輩 子 做 了 些 什 麼? 你 為 別 人 做 了 些 什 麼? 」 所 有 這 些 都 突 顯 一 個 事 實﹕ 在 死 亡 時, 無 法 逃 避 我 們 的 真 面 目。 不 管 是 否 喜 歡, 我 們 的 真 性 都 會 顯 露 出 來。 但 有 一 點 很 重 要 的 是﹕ 了 解 在 死 亡 的 那 一 刻, 我 們 的 「 存 有 」(being ) 有 兩 個 層 面 顯 露 出 來﹕ 一 個 是 絕 對 性(absolute nature ); 另 一 個 是 我 們 的 相 對 性(relative nature ) - - 也 就 是 我 們 在 此 刻 如 何, 並 且 在 這 一 世 是 怎 麼 樣 的 人, 又 做 了 些 什 麼。
誠 如 我 在 前 面 所 說 明 的, 在 死 亡 時, 身 心 的 一 切 成 分 都 會 離 散。 當 身 體 死 亡 時, 感 官 和 微 細 的 元 素 都 會 分 解, 接 著 是 凡 夫 心 死 亡, 嗔、 痴 等 一 切 煩 惱 也 都 跟 著 死 去。 最 後, 不 留 下 任 何 障 蔽 真 性 的 東 西, 生 時 遮 蓋 覺 悟 心 的 一 切 都 分 解 了。 當 時 所 顯 露 出 來 的, 是 絕 對 性 的 本 初 地, 它 有 如 純 淨 無 雲 的 天 空。
這 稱 為 「 地 光 明 」 或 「 明 光 」 的 顯 露, 意 識 本 身 溶 入 廣 袤 的 真 理。 《 中 陰 聞 教 得 度》 說﹕
一 切 事 物 的 本 性 是 開 放、 空 曠 的, 赤 裸 如 天 空。
光 明 的 空 性, 沒 有 中 心, 沒 有 圓 周﹕ 純 淨、 赤 裸 的 本 覺 露 出 曙 光。
蓮 花 生 大 士 如 此 描 述 「 地 光 明 」﹕
這 個 自 發 的 「 明 光 」, 無 始 以 來 就 不 曾 被 生 過, 它 是 本 覺 之 子, 而 本 覺 也 沒 有 父 母 - -多 妙 啊! 這 個 自 發 的 智 慧, 不 是 任 何 人 創 造 的 - - 多 妙 啊! 它 沒 有 經 歷 生 的 過 程, 本 身 也 沒 有 死 的 成 分 - - 多 妙 啊! 雖 然 它 是 那 麼 明 顯 可 見, 卻 沒 有 人 見 過 它 - - 多 妙 啊! 雖 然 它 在 六 道 裡 輪 回, 卻 不 曾 受 到 傷 害 - - 多 妙 啊! 雖 然 它 見 過 佛 土, 卻 不 曾 變 得 更 好 - - 多 妙 啊! 雖
然 它 存 在 於 任 何 人 身 上 的 任 何 地 方, 卻 不 曾 被 發 現 - - 多 妙 啊! 而 你 卻 繼 續 想 從 別 處 證 得 別 種 果 報 - - 多 妙 啊!
即 使 它 原 本 就 是 你 的, 你 卻 往 別 處 去 尋 找 - - 多 妙 啊!
為 什 麼 這 種 狀 態 稱 為 「 光 明 」 或 「 明 光 」 呢? 歷 代 上 師 各 有 不 同 的 解 釋。 有 些 上 師 說, 它 表 現 出 心 性 的 光 芒 明 性, 本 無 黑 暗, 本 無 障 礙﹕ 「 驅 除 了 無 知 的 黑 暗, 具 有 清 楚 認 知 的 能 力。 」 另 一 位 上 師 把 「 光 明 」 或 「 明 光 」 描 述 成 「 最 少 散 亂 的 狀 態 」, 因 為 一 切 成 分、 知 覺 和 外 境 全 都 分 解 了。 有 一 點 很 重 要 的 是, 既 不 可 以 把 它 當 成 我 們 所 知 道 的 物 理 光 線, 也 不 可 以 誤 認 為 它 就 是 下 一 個 法 性 中 陰 所 顯 露 的 光; 死 亡 時 所 生 起 的 光 明, 是 本 覺 智 慧 的 自 然 光 芒, 「 不 管 是 在 輪 回 或 在 涅 之 中 都 一 直 呈 現 的 真 如 本 性。 」
在 死 亡 那 一 刻 所 顯 露 的 「 地 光 明 」 或 「 明 光 」, 是 解 脫 的 大 好 機 會。 重 要 的 是, 我 們 必 須 了 解 在 何 種 情 況 下, 它 才 能 提 供 這 個 機 會。 有 些 現 代 的 死 亡 學 作 家 和 研 究 者 都 低 估 了 這 個 時 刻 的 深 奧 性, 因 為 他 們 閱 讀 和 詮 釋 了 《 中 陰 聞 教 得 度》 這 本 書, 卻 沒 有 得 到 口 傳 和 訓 練 來 理 解 它 的 神 聖 意 義, 以 致 把 它 看 得 太 簡 單, 結 論 也 下 得 太 快。 有 些 人 認 為 「 地 光 明 」 的 顯 露 就 是 開 悟。 我 們 可 能 都 樂 得 把 死 亡 當 作 天 堂 或 開 悟; 但 除 了 一 廂 情 願 的 希 望 之 外, 更 重 要 的 是, 我 們 必 須 知 道 唯 有 確 實 接 受 了 心 性 或 本 覺 的 開 示, 而 且 唯 有 透 過 禪 修 建 立 並 穩 定 心 性, 將 它 結 合 到 日 常 生 活 中, 死 亡 的 那 一 刻 才 能 提 供 解 脫 的 真 正 機 會。
雖 然 「 地 光 明 」 是 自 然 呈 現 給 每 一 個 人, 但 多 數 人 全 然 不 知 它 是 那 麼 深 厚、 廣 闊 和 微 妙。 因 為 大 多 數 人 活 著 時 並 沒 有 去 熟 悉 認 證 心 性 的 方 法, 所 以 在 死 亡 時 都 無 法 認 知 地 光 明。
因 此, 在 發 生 的 那 一 刻, 就 容 易 以 過 去 的 恐 懼、 習 慣 和 習 性 本 能 地 做 反 應。 雖 然 在 「 地 光 明 」 出 現 之 前, 煩 惱 或 許 已 經 消 失 了, 但 多 生 累 劫 的 習 氣 仍 然 存 在, 隱 藏 在 凡 夫 心 的 背 景 中。 在 我 們 去 世 時, 雖 然 一 切 都 跟 著 結 束 了, 卻 還 是 無 法 順 從 和 接 納 「 地 光 明 」, 反 而 是 退 入 恐 懼 和 無 明 之 中, 本 能 地 加 重 我 們 的 執 著。
這 就 是 使 我 們 無 法 真 正 利 用 這 個 關 鍵 時 刻 做 為 解 脫 契 機 的 障 礙。 蓮 花 生 大 士 說﹕ 「 一 切 眾 生 已 經 生、 死 和 再 生 無 數 次。 雖 然 他 們 一 再 經 驗 到 那 個 不 可 言 說 的 『 明 光 』, 但 由 於 受 到 無 明 的 障 蔽, 他 們 就 無 止 盡 地 在 無 限 的 輪 回 中 流 浪。 」
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
無 明 會 引 生 惡 業, 惡 業 會 形 成 種 種 習 氣, 而 一 切 習 氣 都 儲 藏 在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中。 我 經 常 思 索, 應 該 用 什 麼 例 子 來 描 述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。 你 可 以 把 它 比 喻 為 透 明 的 玻 璃 泡 沫、 幾 乎 看 不 見 的 一 層 薄 片, 卻 把 我 們 整 個 心 包 圍 起 來; 但 我 認 為 玻 璃 門 可 能 是 最 好 的 譬 喻。 想 象 你 正 坐 在 玻 璃 門 前, 門 外 就 是 花 園, 你 透 過 玻 璃 門 往 外 凝 視 天 空。 在 你 和 天 空 之 間 似 乎 沒 有 什 麼 東 西 存 在, 因 為 你 看 不 到 玻 璃 的 表 面。 如 果 你 站 起 來, 想 要 走 出 去, 你 會 以 為 它 並 不 存 在 而 踫 到 鼻 子。 但 如 果 你 摸 它 的 話, 立 刻 會 發 現 指 痕 印 在 某 種 阻 隔 你 和 外 面 虛 空 的 東 西 上。
同 樣 情 況,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, 阻 止 我 們 進 入 天 空 般 的 心 性, 即 使 我 們 仍 然 能 夠 瞥 見 它。
我 在 前 面 提 過, 上 師 提 醒 我 們, 禪 修 者 有 把 經 驗 到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, 誤 以 為 是 經 驗 到 心 性 的 危 險。 當 他 們 安 止 在 高 度 寧 靜 的 狀 態 中 時, 可 能 只 是 安 止 在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中。 如 同 在 玻 璃 圓 頂 內 仰 望 天 空, 與 站 在 屋 外 空 曠 處 仰 望 天 空 的 差 別。 我 們 必 須 完 全 突 破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, 讓 「 本 覺 」 的 新 鮮 空 氣 進 入。
因 此, 我 們 一 切 精 神 修 行 的 目 標, 還 有 為 死 亡 那 一 刻 所 做 的 準 備, 都 是 為 了 淨 化 這 個 微 細 的 障 礙, 逐 漸 削 弱 它、 打 破 它。 當 你 完 全 打 破 它 時, 你 和 全 知 之 間 就 沒 有 什 麼 阻 隔 了。
上 師 引 導 弟 子 見 到 心 性, 可 以 把 「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」 整 個 突 破, 因 為 唯 有 透 過 這 種 「 概 念 心 」 的 分 解, 覺 悟 心 才 能 清 晰 地 顯 露 出 來。 因 此, 每 當 我 們 安 住 在 心 性 之 中 時,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就 變 得 微 弱 一 些。 但 我 們 將 發 現, 我 們 能 夠 安 住 在 心 性 之 中 的 時 間 長 短, 完 全 取 決 於 修 行 的 穩 定 度。 很 不 幸, 「 積 習 難 改 」,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又 會 回 來; 我 們 的 心 就 像 酒 鬼, 只 能 改 掉 習 慣 一 會 兒, 受 到 誘 惑 或 遇 上 挫 折 時, 就 又 舊 性 複 發。
如 同 玻 璃 門 會 留 下 我 們 手 上 和 指 頭 上 的 髒 東 西,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也 會 聚 集 和 貯 藏 我 們 一 切 的 業 和 習 氣。 也 如 同 我 們 必 須 持 續 擦 拭 玻 璃, 我 們 也 必 須 持 續 淨 化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。 好 象 玻 璃 會 慢 慢 磨 損, 當 它 越 來 越 薄 時, 就 會 出 現 小 孔, 而 開 始 分 解。
透 過 修 行, 我 們 可 以 逐 漸 穩 定 心 性, 因 此 它 就 不 再 只 是 我 們 絕 對 的 本 性 而 已, 而 會 成 為 日 常 的 事 實。 如 此, 我 們 的 習 氣 越 分 解, 禪 定 和 日 常 生 活 間 的 差 異 就 越 小。 漸 漸 地, 你 就 像 一 個 可 以 穿 過 玻 璃 門 走 到 花 園 的 人, 不 受 任 何 隔 礙。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減 弱 的 徵 象, 就 是 可 以 越 來 越 輕 松 地 安 住 在 心 性 之 中。
當 地 光 明 顯 露 的 時 候, 關 鍵 點 是 我 們 安 住 在 心 性 之 中 的 能 力 有 多 大, 我 們 結 合 絕 對 性 和 日 常 生 活 的 能 力 有 多 大, 以 及 我 們 淨 化 平 凡 的 情 況 成 為 本 初 清 淨 的 狀 態 的 能 力 有 多 大。
母 與 子 的 會 合
有 一 個 方 法 可 以 讓 我 們 充 分 準 備, 在 死 亡 的 那 一 刻 認 證 到 地 光 明 的 顯 露。 這 就 是 透 過 最 高 層 次 的 禪 修 ( 一 如 我 在 第 十 章 所 說 明 的 ), 是 大 圓 滿 修 習 的 最 後 成 果。 它 稱 為 「 兩 種 光 明 的 聯 合 」, 也 稱 為 「 母 光 明 和 子 光 明 的 結 合 」。
「 母 光 明 」 是 對 「 地 光 明 」 的 稱 呼。 這 是 一 切 萬 物 的 基 本 和 內 在 性 質, 是 我 們 整 個 經 驗 的 基 礎, 在 死 亡 的 那 一 刻, 顯 現 出 它 完 全 的 輝 煌 燦 爛。
「 子 光 明 」 又 稱 「 道 光 明 」, 是 我 們 的 心 性。 如 果 經 由 上 師 的 介 紹, 如 果 被 我 們 認 證, 我 們 就 可 以 逐 漸 透 過 禪 定 來 穩 定 它, 同 時 越 來 越 完 整 地 溶 入 日 常 生 活 的 行 動 中。 當 心 性 完 整 地 溶 入 時, 認 證 也 就 完 整, 覺 悟 也 就 發 生 了。
雖 然 「 地 光 明 」 是 我 們 固 有 的 性 質, 也 是 一 切 萬 物 的 性 質, 但 我 們 並 不 認 識 它, 它 好 象 是 隱 藏 起 來 一 般。 我 喜 歡 把 「 子 光 明 」 想 成 上 師 給 我 們 的 鑰 匙, 在 機 會 來 到 時, 幫 助 我 們 打 開 認 證 「 地 光 明 」 的 門。
想 象 你 必 須 接 一 位 搭 機 前 來 的 女 士。 如 果 你 不 知 道 她 長 什 麼 模 樣, 即 使 她 從 你 身 旁 走 過, 你 也 認 不 出。 如 果 你 有 她 的 一 張 近 照, 你 的 心 中 便 有 她 的 模 樣, 那 麼 當 她 走 近 你 的 時 候, 你 就 可 以 立 刻 認 出。
一 旦 將 心 性 介 紹 給 你, 而 你 也 認 識 了 它, 你 就 握 有 再 度 認 出 它 的 鑰 匙。 不 過, 正 如 同 你 必 須 把 照 片 帶 在 身 上,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看 它, 以 便 確 定 可 以 認 出 你 要 在 機 場 相 見 的 人, 你 也 必 須 透 過 持 續 的 修 習, 不 斷 地 加 深 和 穩 定 你 對 於 心 性 的 認 證。 如 此, 認 證 就 深 深 瓖 嵌 在 你 的 心 中, 變 成 你 的 一 部 分, 以 致 不 再 需 要 照 片; 當 你 遇 見 那 個 人 的 時 候, 認 證 是 自 發 而 立 即 的。
因 此, 在 持 續 訓 練 心 性 的 認 證 之 後, 當 死 亡 的 那 一 刻 「 地 光 明 」 顯 露 時, 你 就 可 以 本 能 地 認 出 它, 並 與 它 結 合。 從 前 的 上 師 說, 這 就 如 同 小 孩 急 切 地 奔 向 母 親, 如 同 老 友 會 面, 或 如 同 百 川 流 入 大 海。
不 過, 這 是 相 當 困 難 的。 唯 一 能 夠 確 保 這 種 認 證 的 方 法, 就 是 當 我 們 還 活 著 時, 不 斷 修 持 結 合 這 兩 種 光 明 的 法 門, 使 其 趨 於 完 美。 這 便 需 要 終 生 的 訓 練 和 努 力。 誠 如 我 的 上 師 敦 珠 仁 波 切 所 說 的, 如 果 我 們 不 從 現 在 開 始, 做 結 合 兩 種 光 明 的 修 持, 就 不 能 說 在 去 世 時 可 以 自 然 地 認 證。
我 們 如 何 結 合 這 兩 種 光 明 呢? 這 是 一 個 很 高 深 的 法 門, 並 不 適 合 在 此 詳 細 說 明。 但 我 們 可 以 這 麼 說﹕ 當 上 師 介 紹 我 們 認 識 心 性 時, 就 好 象 是 我 們 的 盲 目 恢 複 了 視 力, 因 為 我 們 一 直 看 不 到 一 切 萬 物 所 具 有 的 「 地 光 明 」。 上 師 的 介 紹, 喚 起 我 們 內 在 的 慧 眼, 我 們 可 以 藉 著 它 清 晰 地 看 到 一 切 生 起 事 物 的 真 性、 一 切 念 頭 和 情 緒 的 光 明 ( 明 光 ) 性 質。 當 我 們 修 習 穩 定 圓 滿 時, 認 證 心 性 的 呈 現 就 如 同 輝 煌 的 太 陽。 念 頭 和 情 緒 仍 然 會 生 起, 它 們 像 是 黑 暗 的 波 浪, 但 每 當 波 浪 踫 到 光 線 時, 立 刻 就 消 散 了。
當 我 們 持 續 加 強 發 展 這 種 認 證 的 能 力 時, 它 就 變 成 我 們 日 常 景 象 中 的 一 部 分。 當 我 們 能 夠 把 對 絕 對 本 性 的 體 悟 帶 進 日 常 生 活 時, 我 們 就 有 越 多 的 機 會 可 以 在 死 亡 的 那 一 刻 認 證 地 光 明。
是 否 擁 有 這 把 鑰 匙, 就 看 我 們 如 何 對 待 念 頭 和 情 緒 的 生 起﹕ 是 否 能 夠 以 「 見 」 直 接 穿 透 它 們, 並 認 出 它 們 本 具 的 光 明 性 質, 或 是 我 們 以 本 能 的 習 慣 性 反 應 模 糊 了 它。
如 果 凡 夫 心 的 基 礎 地 完 全 淨 化, 這 就 好 象 我 們 已 經 拆 掉 了 業 的 倉 庫, 因 而 清 除 了 未 來 再 生 的 業 力。 不 過, 如 果 無 法 完 全 淨 化 我 們 的 心, 過 去 的 習 氣 和 業 力 就 還 會 殘 留 在 這 個 業 的 倉 庫 裡。 每 當 有 適 合 的 因 緣 成 熟 時, 它 們 就 會 顯 現 出 來, 促 使 我 們 再 度 投 生。
地 光 明 的 顯 現 時 間
地 光 明 顯 現 了; 對 修 行 人 而 言, 只 要 他 能 夠 專 心 地 安 住 在 心 性 的 狀 態 中, 地 光 明 就 會 持 續 顯 現。 不 過, 對 多 數 人 而 言, 它 只 能 顯 現 一 彈 指 的 時 間, 對 某 些 人, 上 師 們 說﹕ 「 可 以 顯 現 一 頓 飯 的 時 間。 」 大 部 分 人 完 全 不 認 得 地 光 明, 而 陷 入 無 意 識 的 狀 態 中, 這 個 狀 態 可 以 長 達 三 天 半 之 久。 之 後, 意 識 就 離 開 了 肉 體。
因 此, 在 西 藏 就 形 成 在 人 死 後 三 天 內 不 踫 觸 或 干 擾 肉 體 的 風 俗。 對 於 可 能 已 經 和 地 光 結 合 在 一 起, 並 安 住 在 心 性 之 中 的 修 行 人 而 言, 這 一 點 尤 其 重 要。 我 記 得, 在 西 藏 每 個 人 都 很 小 心 地 在 尸 體 四 周 維 持 寧 靜 安 詳 的 氣 氛, 以 避 免 造 成 任 何 細 微 的 干 擾, 對 於 偉 大 的 上 師 或 修 行 人, 特 別 如 此。
即 使 是 普 通 人 的 遺 體, 通 常 在 三 天 內 也 是 不 移 動 的, 因 為 你 無 法 知 道 死 者 是 否 已 經 認 證 地 光 明, 或 者 它 的 意 識 是 否 已 經 離 開 肉 體。 西 藏 人 相 信, 如 果 踫 到 肉 體 的 某 一 部 分 ( 譬 如 打 針 ), 就 會 把 意 識 引 到 那 一 點。 死 者 的 意 識 可 能 就 會 從 最 近 的 開 口 下 墜 到 惡 道, 而 不 是 從 頂 門 離 開 肉 體。
有 些 上 師 特 別 堅 持 三 天 內 不 可 以 移 動 尸 體。 住 在 印 度 和 尼 泊 爾 一 位 禪 師 模 樣 的 西 藏 上 師夏 卓 仁 波 切(Chadral Rinpoche ), 當 有 人 抱 怨 尸 體 放 在 酷 熱 天 氣 下 可 能 會 有 異 味 時, 他 說﹕ 「 你 應 該 不 會 想 去 吃 它 或 賣 它 吧! 」
因 此, 嚴 格 說 來, 解 剖 或 火 化 尸 體, 最 好 時 在 人 死 後 三 天 才 做。 不 過, 在 現 代 社 會 中, 要 在 人 死 後 三 天 內 都 不 動 他, 可 能 不 切 實 際 或 辦 不 到, 但 至 少 在 踫 觸 或 移 動 尸 體 之 前, 應 該 為 死 者 修 頗 瓦 法。
一 位 上 師 之 死
證 悟 的 修 行 人, 在 死 亡 的 那 一 刻, 還 是 繼 續 去 認 證 心 性, 並 且 在 地 光 明 顯 現 時 覺 醒 溶 入。 他 甚 至 可 能 會 在 那 種 狀 態 中 維 持 好 幾 天。 有 些 修 行 人 和 上 師 是 在 端 坐 入 定 中 去 世 的; 有 些 人 則 是 在 「 睡 獅 的 姿 勢 」 中 去 世 的。 除 了 完 美 的 姿 勢 外, 還 有 其 他 徵 象 可 以 表 示 他 們 還 安 住 在 地 光 明 的 狀 態 中﹕ 臉 上 還 有 血 色 和 光 彩, 鼻 子 並 不 塌 陷, 皮 膚 仍 然 柔 軟 有 彈 性, 尸 體 不 僵 硬, 眼 睛 還 發 出 溫 柔 慈 悲 的 光 芒, 心 髒 也 有 余 溫。 千 萬 小 心 不 可 踫 觸 上 師 的 遺 體, 同 時 要 保 持 安 靜, 直 到 他 出 定 為 止。
第 十 六 世 大 寶 法 王 是 一 位 偉 大 的 上 師, 也 是 西 藏 佛 教 四 大 宗 派 之 一 的 傳 承 持 有 者, 一 九 八 一 年 在 美 國 的 醫 院 中 圓 寂。 他 總 是 笑 容 滿 面, 慈 悲 為 懷, 給 予 周 圍 的 人 們 非 常 大 的 啟 發。
外 科 主 任 羅 諾 弗 • 桑 契 斯 醫 師(Dr.Ranulfo Sanchez ) 說﹕
我 個 人 覺 得 大 寶 法 王 絕 對 不 是 一 個 普 通 人。 當 他 看 你 的 時 候, 就 好 象 在 尋 找 你 的 內 心 世 界, 好 象 可 以 看 穿 你 一 般。 他 看 著 我 的 方 式, 以 及 似 乎 知 道 即 將 發 生 的 事, 令 我 很 吃 驚。 法 王 感 動 了 醫 院 裡 與 他 有 接 觸 的 每 一 個 人。 許 多 次 當 我 們 覺 得 他 已 經 命 在 旦 夕 時, 他 都 對 我 們 微 笑 著 說 我 們 錯 了, 然 後 他 就 又 有 起 色 … …
法 王 痛 得 再 難 過, 也 不 吃 藥 打 針。 我 們 這 些 醫 生 都 以 為 他 一 定 是 痛 不 欲 生, 就 問 他﹕
「 您 今 天 是 不 是 很 痛? 」 他 會 說﹕ 「 不。 」 在 他 臨 終 前, 我 們 知 道 他 可 以 意 識 得 到 我 們 的 焦 慮, 於 是 就 笑 話 不 斷。 我 們 常 常 問 他﹕ 「 你 感 覺 痛 嗎? 」 他 也 常 常 很 仁 慈 地 笑 說﹕ 「 不。 」
他 的 一 切 生 命 徵 象 都 很 低。 我 們 替 他 打 了 一 針 … … 好 讓 他 在 臨 終 前 做 些 交 代。 我 離 開 房 間 幾 分 鐘, 留 他 和 幾 位 上 師 談 話, 他 告 訴 他 們 說, 那 天 他 還 不 想 死。 當 我 五 分 鐘 後 回 來 時, 他 已 經 坐 起 來 了, 眼 睛 張 得 大 大 的, 清 楚 地 說﹕ 「 喂! 你 好 嘛? 」 他 的 一 切 生 命 徵 象 又 恢 複 過 來 了, 半 個 小 時 之 內, 他 就 坐 在 床 上, 談 笑 風 生。 在 醫 學 上, 這 是 從 未 聽 過 的 事; 護 士 都 嚇 呆 了, 有 一 位 護 士 卷 起 袖 子, 讓 我 看 她 的 手 臂, 上 面 都 是 雞 皮 疙 瘩。
醫 護 人 員 發 現, 在 大 寶 法 王 圓 寂 後, 他 的 遺 體 並 不 像 常 人 一 般 的 僵 硬 和 腐 敗, 似 乎 與 圓 寂 時 沒 有 兩 樣。 不 久, 他 們 又 發 覺 大 寶 法 王 的 心 髒 周 圍 地 區 仍 是 溫 熱 的。 桑 契 斯 醫 師 說﹕
在 大 寶 法 王 圓 寂 後 的 三 十 六 個 小 時, 他 們 把 我 帶 進 房 間。 我 把 手 放 到 他 的 心 髒 部 位, 覺 得 比 附 近 來 得 溫 熱。 這 是 醫 學 上 無 法 解 釋 的。
有 些 上 師 是 在 禪 定 中 坐 化。 卡 盧 仁 波 切 於 一 九 八 九 年 圓 寂 於 他 在 喜 瑪 拉 雅 山 的 道 場, 當 時 有 一 些 上 師、 一 位 醫 生 和 護 士 在 場。 他 最 親 近 的 弟 子 這 麼 寫 著﹕
仁 波 切 本 人 試 著 坐 起 來, 卻 有 困 難。 杰 珍 喇 嘛(Lama Gyatsen ) 覺 得 時 間 可 能 已 經 到 了, 如 果 不 坐 起 來, 可 能 會 對 仁 波 切 產 生 障 礙, 於 是 扶 住 仁 波 切 的 背 讓 他 坐 起 來。 仁 波 切 把 手 伸 向 我, 我 也 幫 忙 他 坐 起。 仁 波 切 一 邊 做 手 勢, 一 邊 說 他 想 完 全 坐 正。 醫 生 和 護 士 不 太 高 興 他 這 樣 坐, 所 以 仁 波 切 就 稍 稍 放 松 他 的 姿 勢。 不 過 他 還 是 保 持 了 禪 定 的 姿 勢。 … … 仁 波 切 把 手 做 成 坐 禪 的 姿 勢, 張 開 雙 眼 往 外 凝 視, 嘴 唇 溫 和 地 移 動。 一 種 深 度 的 安 詳 和 幸 福 感 籠 罩 著 大 家, 也 深 入 我 們 的 內 心。 在 場 的 人 都 覺 得, 那 種 不 可 描 述 而 彌 漫 大 家 的 輕 安, 正 是 仁 波 切 心 中 的 禪 悅, … … 仁 波 切 是 視 線 慢 慢 垂 下 來, 呼 吸 停 止 了。
我 最 敬 愛 的 上 師 蔣 揚 欽 哲 仁 波 切 圓 寂 於 一 九 五 九 年 夏 天, 這 是 我 終 身 難 忘 的 事。 在 他 生 命 的 末 期, 他 盡 可 能 不 離 開 道 場。 各 種 傳 承 的 上 師 蜂 擁 而 至, 向 他 求 法, 一 切 傳 承 的 持 有 者 也 仰 仗 他 開 示, 因 為 他 是 他 們 傳 承 的 源 頭。 他 所 駐 錫 的 道 場 宗 薩 寺(Dzongsar ), 成 為 西 藏 精 神 活 動 最 活 躍 的 中 心 之 一, 所 有 的 大 喇 嘛 來 來 往 往, 川 流 不 息。 他 的 話 在 當 地 就 是 法 律; 他 是 一 位 如 此 偉 大 的 上 師, 幾 乎 每 一 個 人 都 是 他 的 弟 子, 因 此 他 曾 經 以 威 脅 不 再 保 佑 交 戰 的 雙 方, 而 停 止 了 內 戰 的 發 生。
一 九 五 五 年, 我 的 上 師 有 若 干 徵 象 顯 示 他 必 須 離 開 西 藏。 首 先, 他 前 往 西 藏 的 中 部 和 南 部 聖 地 朝 聖; 接 著, 為 了 達 成 他 的 上 師 生 前 的 大 願, 前 往 印 度 的 聖 地 朝 聖, 我 也 隨 行。 我 們 都 希 望, 在 離 開 的 期 間, 藏 東 地 區 的 情 況 能 夠 改 善。 後 來 我 才 知 道, 我 的 上 師 有 意 離 開 家 鄉 的 決 定, 被 許 多 其 他 喇 嘛 和 平 民 視 為 西 藏 浩 劫 已 無 法 避 免 的 象 徵, 因 此 讓 他 們 得 以 及 早 準 備 逃 難。
我 的 上 師 長 久 以 來 就 接 到 訪 問 錫 金 的 邀 請。 錫 金 是 喜 瑪 拉 雅 山 中 的 小 國, 也 是 蓮 花 生 大 士 的 聖 地。 蔣 揚 欽 哲 的 前 世 是 錫 金 最 崇 高 的 聖 人, 錫 金 國 王 請 求 他 前 往 傳 法 和 加 持。 大 家 一 聽 到 他 抵 達 錫 金, 許 多 上 師 就 從 西 藏 前 來 學 法, 也 帶 來 珍 貴 的 法 本 和 經 典, 否 則 這 些 法 寶 早 已 不 存。 蔣 揚 欽 哲 是 上 師 們 的 上 師, 他 所 住 的 皇 宮 寺(Palace Temple ), 再 度 成 為 偉 大 的 精 神 中 心。 越 來 越 多 的 上 師 來 到 他 身 旁。
傳 說, 傳 法 太 多 的 大 上 師 往 往 活 得 不 久, 似 乎 是 因 為 他 們 承 擔 了 一 切 佛 法 的 障 礙。 預 言 說, 如 果 我 的 上 師 把 教 法 擱 在 一 旁, 隱 名 到 遙 遠 的 邊 陲 地 帶 游 化, 他 可 以 多 活 許 多 年。 事 實 上, 他 也 試 著 這 麼 做﹕ 當 我 們 最 後 一 次 離 開 康 省 時, 他 就 把 一 切 財 物 留 下, 悄 悄 地 離 開, 無 意 再 傳 法, 純 粹 是 為 了 朝 聖。 不 過, 一 旦 人 們 發 現 他 的 身 分 時, 就 請 求 他 開 示 和 灌 頂。 他 的 慈 悲 無 遠 弗 屆, 雖 然 明 知 他 是 在 冒 生 命 的 危 險, 還 是 犧 牲 自 己 不 斷 地 傳 法。
蔣 揚 欽 哲 是 在 錫 金 生 病 的。 所 有 長 老 喇 嘛 和 各 傳 承 的 法 王, 紛 紛 前 來 看 他, 日 夜 為 他 舉 行 延 壽 法 會。 大 家 都 祈 請 他 繼 續 住 世, 因 為 像 他 這 麼 偉 大 的 上 師 有 力 量 決 定 何 時 離 開 肉 體。
他 只 是 躺 在 床 上, 接 受 我 們 的 一 切 供 養, 大 笑, 然 後 以 善 體 人 意 的 微 笑 說﹕ 「 好 罷! 為 了 表 示 吉 利, 我 就 說 我 要 活 下 去。 」
我 的 上 師 即 將 圓 寂 的 第 一 個 暗 示, 來 自 第 十 六 世 大 寶 法 王。 他 告 訴 大 寶 法 王 說, 他 已 經 完 成 了 這 一 世 的 任 務, 決 定 要 離 開 世 間。 當 大 寶 法 王 把 這 件 事 告 訴 蔣 揚 欽 哲 最 親 近 的 侍 者 時, 這 位 侍 者 痛 哭 流 涕, 接 著 我 們 也 知 道 這 回 事。
蔣 揚 欽 哲 是 在 西 藏 歷 五 月 六 日 的 凌 晨 三 點 圓 寂。 而 在 十 天 前, 當 我 們 正 在 徹 夜 為 他 修 延 壽 法 時, 發 生 一 場 大 地 震。 依 據 佛 教 經 典, 這 是 一 位 覺 悟 者 即 將 圓 寂 的 徵 象。
在 他 死 後 三 天 內, 消 息 完 全 封 鎖, 不 讓 任 何 人 知 道 他 已 經 圓 寂 了。 我 只 是 接 獲 他 的 病 情 轉 壞 的 通 知, 我 再 也 不 能 象 從 前 一 般 睡 在 他 的 房 間, 必 須 搬 到 另 一 個 房 間 睡。 他 最 親 近 的 侍 者 也 是 法 會 的 主 持 人 卓 登 喇 嘛(Lama Chokden ), 跟 隨 我 上 師 的 時 間 比 任 何 人 都 長。 他 的 話 不 多, 表 情 嚴 肅, 修 苦 行, 兩 眼 炯 炯 有 神, 雙 頰 深 陷, 莊 嚴 高 貴 而 幽 默。 卓 登 以 誠 實、 正 直、 謙 虛 和 記 憶 力 強 而 聞 名。
他 似 乎 記 得 我 上 師 所 說 的 每 一 句 話、 每 一 個 故 事, 也 知 道 最 繁 複 的 儀 軌 及 其 意 義。 他 是 一 位 典 型 的 修 行 人 和 具 格 的 老 師。 那 時, 我 們 看 到 卓 登 繼 續 把 我 上 師 的 食 物 端 進 房 間, 但 他 臉 上 的 表 情 變 得 陰 鬱。 我 們 不 斷 問 他 蔣 揚 欽 哲 仁 波 切 的 情 況 如 何, 他 總 是 說﹕ 「 老 樣 子。 」
在 某 些 傳 統 裡, 當 上 師 圓 寂 之 後, 在 他 入 定 期 間, 必 須 嚴 守 秘 密。 誠 如 前 面 我 所 說 的, 三 天 後 我 們 才 聽 說 他 已 經 過 世 了。
印 度 政 府 打 了 一 通 電 報 給 北 京。 消 息 又 從 北 京 傳 到 我 的 上 師 在 西 藏 的 根 本 道 場 宗 薩 寺, 那 兒 的 許 多 僧 侶 早 已 在 流 淚 了, 他 們 知 道 他 即 將 圓 寂。 就 在 我 們 離 開 之 前, 蔣 揚 欽 哲 曾 經 做 了 一 個 神 秘 的 承 諾, 他 要 在 過 世 之 前 回 來 一 次。 事 實 上, 他 也 這 麼 做 了。 那 年 的 新 年, 大 約 是 在 他 圓 寂 之 前 的 六 個 月, 在 一 場 法 會 的 舞 蹈 表 演 上, 許 多 年 長 的 喇 嘛 都 看 到 他 出 現 在 天 空 中, 一 如 往 日 的 模 樣。 他 在 道 場 裡 創 辦 了 一 所 佛 學 院, 以 培 養 近 代 若 干 最 杰 出 的 學 者 而 聞 名。 在 大 殿 裡, 供 奉 著 當 來 下 生 佛 彌 勒 的 巨 像。 在 他 示 現 的 新 年 後 不 久, 有 一 天 清 晨, 寺 院 的 香 燈 打 開 大 殿 的 門﹕ 他 就 坐 在 彌 勒 的 懷 抱 裡。
我 的 上 師 采 取 「 睡 獅 的 姿 勢 」 圓 寂。 所 有 徵 象 都 顯 示 他 仍 然 在 禪 定 之 中, 三 天 內 沒 有 人 踫 過 他 的 遺 體。 他 出 定 那 一 刻 的 景 象, 令 我 終 生 不 忘﹕ 他 的 鼻 子 突 然 塌 下 來, 臉 上 失 去 血 色, 然 後 他 的 頭 微 微 傾 向 一 邊。 在 這 之 前, 他 的 遺 體 維 持 某 種 姿 勢, 表 現 出 力 量 和 生 命 的 徵 象。
當 天 晚 上, 我 們 把 他 的 遺 體 洗 干 淨, 穿 上 衣 服, 從 他 的 臥 房 移 到 皇 宮 寺 的 大 殿 上。 人 群 已 經 涌 到, 在 大 殿 四 周 向 他 禮 拜。
然 後, 非 常 奇 妙 的 事 情 發 生 了。 一 道 明 亮、 乳 白 的 光, 看 起 來 就 像 發 光 的 薄 霧, 開 始 出 現, 逐 漸 彌 漫 各 處。 皇 宮 寺 的 外 頭 有 四 盞 大 電 燈; 當 時 已 經 七 點 鐘, 天 早 就 黑 了, 平 日 都 會 把 電 燈 打 開。 但 在 這 個 神 秘 的 光 霧 下, 這 些 燈 光 就 顯 得 暗 多 了。 當 時 印 度 駐 錫 金 的 政 治 官 阿 巴 潘 首 先 發 現, 詢 問 到 底 怎 麼 回 事。 接 著, 許 多 人 也 開 始 喊 叫﹕ 這 道 神 奇、 不 可 思 議 的 光, 有 幾 百 人 看 到。 有 一 位 上 師 告 訴 我 們, 依 據 密 續, 這 種 光 的 顯 現 代 表 有 人 成 佛 了。
蔣 揚 欽 哲 的 遺 體, 本 來 計 劃 要 放 在 皇 宮 寺 裡 一 個 星 期, 但 很 快 我 們 就 收 到 來 自 各 地 弟 子 的 電 報。 當 時 是 一 九 五 九 年; 包 括 頂 果 欽 哲 仁 波 切 在 內 的 許 多 弟 子 剛 剛 抵 達。 他 們 要 求 把 遺 體 留 下 來, 好 讓 他 們 有 機 會 見 最 後 一 面。 因 此, 我 們 就 多 放 了 二 個 星 期。 每 天 都 有 四 場 法 會, 由 各 種 傳 承 的 喇 嘛 領 導 著 幾 百 位 僧 侶 參 加, 常 常 由 各 傳 承 的 持 有 者 主 持, 同 時 有 好 幾 千 盞 酥 油 燈 點 燃 著。
遺 體 並 沒 有 發 出 異 味 或 開 始 腐 敗, 所 以 我 們 又 多 放 了 一 個 星 期。 印 度 的 夏 天 非 常 酷 熱, 但 即 使 是 一 個 星 期 又 一 個 星 期 地 過 去, 尸 體 並 沒 有 腐 敗 的 跡 象。 最 後 我 們 把 蔣 揚 欽 哲 的 遺 體 放 了 六 個 月; 在 遺 體 的 面 前 , 我 們 不 斷 舉 行 傳 法 和 共 修 法 會﹕ 蔣 揚 欽 哲 圓 寂 前 未 及 完 成 的 開 示, 由 他 最 年 長 的 弟 子 完 成, 同 時 為 許 多 人 剃 度 出 家。
最 後, 我 們 把 他 的 遺 體 移 到 他 生 前 選 擇 要 火 化 的 地 方。 大 西 定(Tashiding ) 是 錫 金 境 內 最 神 聖 的 地 區 之 一, 位 於 一 個 山 丘 的 頂 上。 所 有 弟 子 都 來 到 大 西 定, 親 手 建 造 舍 利 塔(stupa ), 雖 然 在 印 度 最 粗 重 的 工 作 往 往 都 是 雇 工 來 做。 每 一 個 人 不 分 老 少, 上 自 頂 果 欽 哲 仁 波 切 這 麼 偉 大 的 上 師, 下 至 最 普 通 的 人, 都 用 雙 手 搬 石 頭 上 山, 把 舍 利 塔 蓋 好。 這 件 事 最 可 以 證 明 他 對 弟 子 所 激 發 出 來 的 恭 敬 心。
蔣 揚 欽 哲 的 圓 寂, 其 損 失 是 無 法 用 言 語 來 表 達 的。 在 離 開 西 藏 之 後, 我 們 全 家 人 失 掉 了 一 切 土 地 和 財 產, 當 時 我 的 年 紀 還 小, 不 致 於 對 它 們 有 任 何 執 著。 但 失 去 蔣 揚 欽 哲, 即 使 是 這 麼 多 年 後 的 今 天, 我 仍 然 深 感 哀 傷。 我 的 整 個 童 年, 都 是 在 他 的 陽 光 下 過 的。 我 睡 在 他 床 尾 的 小 床 上, 許 多 年 都 是 在 他 唱 誦 和 掐 念 珠 的 早 課 聲 中 醒 來。 他 的 話 語, 他 的 教 法, 他 所 散 發 出 來 的 安 詳 光 芒, 他 的 微 笑, 全 都 是 我 不 可 磨 滅 的 回 憶。
他 是 我 生 命 的 靈 感, 當 我 遇 上 困 難 或 傳 法 時, 我 總 是 祈 請 他 和 蓮 花 生 大 士 示 現。 他 的 圓 寂, 對 世 界 和 西 藏 都 是 不 可 估 計 的 損 失。 我 總 是 想 到 他, 就 像 我 也 會 想 到 頂 果 欽 哲 仁 波 切, 如 果 佛 教 被 毀 滅 了, 只 要 他 還 在, 佛 教 絕 對 是 存 在 的, 因 為 他 就 是 佛 教 的 完 整 化 身。 隨 著 蔣 揚 欽 哲 的 過 世, 整 個 時 代, 有 時 候 似 乎 是 一 整 個 面 向 的 精 神 力 量 和 知 識, 也 跟 著 他 過 去。
蔣 揚 欽 哲 是 西 藏 佛 教 所 有 傳 承 的 權 威, 也 對 一 切 傳 統 普 遍 尊 重, 因 而 廣 受 愛 戴。 他 圓 寂 時 才 六 十 七 歲, 我 常 常 想, 如 果 他 能 活 長 一 點, 在 藏 人 流 亡 的 地 區 和 西 方 帶 動 西 藏 佛 教 的 成 長, 該 會 是 多 麼 迥 然 不 同 的 景 象 啊! 因 為 他 是 上 師 的 上 師, 所 有 傳 統 的 傳 承 持 有 者 都 從 他 獲 得 灌 頂 和 教 法, 因 而 尊 他 為 根 本 上 師, 他 能 夠 自 然 地 把 他 們 集 合 在 恭 敬、 和 諧、 合 作 的 精 神 之 下。
不 過, 偉 大 的 上 師 從 來 不 曾 死 過。 當 我 在 寫 這 本 書 的 時 候, 蔣 揚 欽 哲 就 在 這 兒 啟 發 著 我﹕ 他 是 本 書 背 後 的 力 量, 我 的 教 法 也 都 是 來 自 他 的 教 導; 他 是 我 背 後 的 一 切 精 神 源 泉 和 基 礎; 持 續 給 予 我 內 心 指 導 的 人 就 是 他。 他 的 加 持 和 帶 給 我 的 信 心 一 直 陪 伴 著 我, 指 引 我 克 服 一 切 困 難, 讓 我 得 以 盡 我 所 能 地 代 表 他 所 象 徵 的 崇 高 傳 統。 對 我 來 說, 他 尊 貴 的 臉, 比 起 當 今 任 何 在 世 者 的 臉 還 要 鮮 活; 在 他 的 眼 中, 我 總 是 可 以 看 到 那 種 超 越 智 慧 和 超 越 慈 悲 的 光, 這 是 天 地 之 間 任 何 力 量 所 無 法 息 滅 的。
願 本 書 讀 者 能 夠 因 而 像 我 一 樣 對 他 稍 有 認 識; 願 大 家 能 夠 像 我 一 樣 因 他 的 奉 獻 生 命 和 莊 嚴 去 世 而 受 到 啟 發; 願 大 家 能 夠 從 他 全 然 奉 獻 給 眾 生 福 利 的 典 範 中, 獲 得 此 時 追 求 真 理 所 需 要 的 勇 氣 和 智 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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