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八 章 風 雨 飄 搖 的 歲 月
印 度 邊 境 的 少 數 守 軍 肯 定 是 看 到 一 副 可 憐 的 景 象 — — 八 十 位 西 藏 難 民 經 過 長 途 跋 涉 , 身 體 疲 憊 不 堪 , 內 心 也 因 為 歷 經 嚴 峻 考 驗 而 沮 喪 。 但 是 , 我 還 是 高 興 , 因 為 有 一 位 我 在 二 年 前 訪 問 印 度 時 認 識 的 官 員在 那 裡 和 我 們 會 面 。 他 對 我 說 , 他 奉 命 護 送 我 去 旁 地 拉 (Bomtila) 安 頓 , 旁 地 拉是 個 大 城 鎮 , 距 離 此 地 一 星 期 多 的 路 程 。
最 後 , 在 逃 離 拉 薩 三 星 期 後 , 我 們到 達 旁 地 拉 , 這 時 間 漫 長 得 像 過 了 一 劫 。 當 我 到 達 時 , 我 的 老連 絡 官 和 翻 譯 , 梅 農 先 生 (Mr Menon) 和 蘇 南 . 托 結 . 卡 日 (Sonnam Topgyal Kazi) 早 就 在 那 兒 等 後 , 其 中 一 位 呈 交 我 一 份 印 度 首 相 打 來 的 電 報 ﹕
我 的 同 僚 們 和 我 歡 迎 你 , 並 致 侯 你 安 全 抵 達 印 度 。 我 們 很 高 興 能 提 供 必 要 的 設 備 給 你 、 你 的 家 族 和 隨 員 , 以 便 安 住 在 印 度 。 對 你 保 持 極 高 敬 意 的 印 度 人 民 毫 無 疑 問 地 會 依 照 傳 統 , 給 予 閣 下 應 有 的 尊 重 。
願 慈 悲 關 照 你
我 在 旁 地 拉 停 留 了 十 天 , 受 到 當 地 地 區 委 員 會 家 族 的 悉 心 照 顧 , 離 開 時 , 我 的 痢 疾 已 經 完 全 好 了 。 在 一 九 五 九 年 四 月 十 八 日 以 前 , 我 乘 坐 吉 普 車 前 往 一 處 叫 腳 山 ( Foothills) 的 公 路 營 (road camp ) , 那 裡 早 就 有 一 小 隊 儀 隊 排 列 在 替 代 地 毯 的 帆 布 地 毯 兩 旁 , 地 毯 一 直 鋪 到 公 路營 監 督 的 房 子 — — 我 那 天 早 上 暫 用 的 基 地 。 我 就 在 房 子 裡 面 吃 了 一 頓 有 新 鮮 香 蕉 的 早 餐 , 但 是 我 吃 得 太 多 了 , 消 化 系 統 出 了 問 題 , 結 果 不 得 不 由 梅 農 先 生代 表 我 向 大 家 簡 報 印 度 政 府 的 安 排 。
當 天 中 午 我 就 被帶 到 德 普 (Tezpur) , 從 那 兒 開 始 了 前 往 莫 梭 瑞 (Mossoorie) 的 旅 途 , 莫 梭 瑞 是 一 個 距 離 德 里 不 遠 的 山站 , 在 那 兒早 就 為 我 準 備 好 了 一 幢 房 子 。 印 度 政 府也 為 了 我 們 這 段 一 千 五 百 英 里 的 旅 程 特 別 準 備 了 一 列 火 車 。
我 離 開 腳 山 的 房 子 , 準 備 坐 上 一 輛 大 的 紅 色 車 子 之 際 , 我 注 意 到 有 一 大 群 拿 著 攝 影 機 的 人 , 有 人 告 訴 我 , 這 些 人 是 國 際 新 聞 界的 採 訪 記 者 , 他 們 是 來 採 訪 『 世紀 故 事 』 。 入 城時 , 我 會 看 見 更 多 的 採 訪 記 者 。
我 們 到 達 達 普 時 , 我 被 直 接 帶 到 『 巡 迴 宮 廳 』 (Ciruit House) 。 那 裡早 就 有 數 百 件 消 息 、 電 報 、信 件 等 著 我 。 這 些 來 自 全 世 界 的 問 侯 和 關 心 。 有 一 段 時 間 , 我 的 心 中 充 滿 感 激 , 幾 乎 忘 掉 眼 前 的 各 種 危 機 。 最 最 迫 切 要 作 的 事 , 我 覺 得 , 就 是 準 備 一 份 坦 白 、 謹 慎 、 措 詞 溫 和 的 大 綱 , 這 些 歷 史 事 實 , 我 在 前 面 幾 章 已 經 說 明 過 了 。 在 辦 完 這 件 事 之 後 , 我 吃 了 一 頓 簡 單 的 午 餐 , 然 後 準 備 搭 火 車 , 這 班 火 車 在 下 午 一 點 就 應 該 要 開 動 。
在 路 上 , 成 百 成 千 的 民 眾 緊 緊 地 包 圍 著 我 的車 隊 , 揮 手 、 歡 呼 。 這 種 情 況 從 我 啟 程 直 到 莫 梭 瑞 ,整 段 旅 程 都 持 續 不 斷 。 有 些 地 方 , 甚 至 不 得 不 驅 離 鐵 軌 上 的 那 些 善 男信 女 。 消 息 在 鐵 路 沿 線 的 村 落 不 脛 而 走 , 似 乎 沒 有 人 不 知 道 我 就坐 在 火 車 上 。 數 以 千計以 上 的 人 們 跑 出 來 , 並 且 高 喊 ﹕Dalai Lama Ki Fai ! Dalai Lama Zinda bad ! ( 向 達 賴 喇 嘛致敬 ! 祝 達 賴 喇 嘛 萬 壽 無 疆 !) 這 種 場 面 令 人 非 常 感 動 。 在 路 過 沿 線 的 三 個 主要 城 市 希 利 古瑞 ( Siliguri)、 班 納 瑞 斯 ( Benares) 和 路 克 諾 ( Lucknow) 時 , 我 不 得 不 離 開 車 廂 , 答 謝 那 些 自 發 前 來 、 散 花 歡 迎 我 的 廣 大 印 度 人民 。 這 趟 旅 程 就 像 一 場 非 常 的 夢 。 回 想 起 這 趟 旅 程 , 我 非 常 感 謝 當 時 印 度 人 民 向 我 表 達 的 殷 殷 善 意 。
經 過 許 多 天 的 旅 程 後 , 火 車 最 後 到 達 得 拉屯 ( Dehra Dun) 站 。 在 那 兒 又 有 盛 大 的 歡 迎 等 著 我 。 我 從德 拉屯 坐 車 前 往 莫 梭 瑞 , 這 段 路 程 大 約 花 了 一 個 鐘 頭 。 我 被 帶 到 拍 拉 屋 ( Birla House) , 這 是 印 度 工 業 領 袖 家 族 的 居 所 。 印 度 政 府 早 已 為 我 準 備 好 了 , 我 可 以 居 停 在 那 兒 , 直 到 我 作 好 了 長 期 計 劃 。 而 事 實 上 , 我 以 此 處 作 為 行 館 , 達 一 年 之 久 。
我 到 達 柏 拉 屋 翌 日 , 聽 到 新 中 國 新 聞 社 報 導 , 暗 示 因 為 我 在 達 普 所 作 的 聲 明 是 第 三 者 所 寫 , 所 以 不 是 真 的 ; 它 接 著 又 聲 稱 我 已 經 被 綁 架 了 , 並 且 遭 叛 徒 脅 迫 , 說 我 的 聲 明 是 粗製 濫 制 的 文 件 、 意 理 不 通 , 充 滿 了 謊 言 和 漏 洞 。 這 份 中 國 版 的 故 事 , 形 容 西 藏 人 民 的 抗 暴 是 由 反 動 的 上 層 派 系 所 組 織 的 ; 然 而 , 他 們 又 說 , 由 于 西 藏 愛 國 僧 侶 的 幫 助 , 中 共 人 民 解 放 軍 徹 底 地 粉 碎 了 反 革 命 。 基 本 上 , 這 是 因 為 西 藏 人 民 是 愛 國 的 、支 持 中 央 人 民 政 府 、 熱 愛 人 民 解 放 軍 , 並 且 反 對 帝 國 主 義 和 叛 徒 。 因 此 我 又 發 表 另 一 篇 公 報 , 堅 定 地 指 出 該 聲 明 是 由 我 所 授 權 發 布 的 。
四 月 二 十 四 日 , 尼 赫 魯 班 智 達 親 自 來 到 莫 梭 瑞 。 我 們 透 過 一 位 譯 員 會 談 了 四 個 鐘 頭 。 一 開 始 我 告 訴 他 回 到 西 藏 之 後 , 所 發 生 的 每 一 件 事 — — 我 提 醒 他 , 這 些 作 為 大 部 分 是 出 諸 他 的 堅 持 。 我 繼 續 說 , 我 已 經 照 著 他所 建 議 的 去 作 了 , 並 且 和 中 共 公 正 、 誠 實 地 交 涉 , 批 評 他 們 那 裡 需 要 、 努 力 地 去 遵 守 十 七 點 協 議 。 然 後 , 我 接 著 說 明 我 原 本 並 不 是 尋 求 印 度 人 的 殷 勤 款 待 ; 相 反 地 , 我 曾 經 要 在 隆 次 宗 (Lhuntse Dzong) 建 立 政 府 。 只 有 從 拉 薩 傳 來 的 消 息 曾 改 變 我 的 主 意 。 到 了 這 時 候 , 尼 赫 魯 變 得 更 生 氣 , 『即 使 你 已 經 成 立 政 府 , 印 度 政 府 也 不 會 承 認 它 。 』 他 說 。 我 開 始 認 為 , 尼 赫 魯 把 我 當 成 一 個 需 要 常 常 叱 責 的 年 輕 人 。
在 我 們 會 談 的 其 他 時 間 , 尼 赫 魯 捶 打 桌 子 ﹕ 這 怎 麼 會 這 樣 ? 他 輕 蔑地 一 次 、 二 次 逼 問 。 雖 然 他 愈 來 愈 像 是 一 個 恃 強 凌 弱 的 人 , 但 我 仍 然 繼 續 說 。 最 後 我 非 常 堅 定 地 告 訴 他 , 我 關 切 的 主 要 有 兩 點 ﹕ 我 決 定 贏 得 西 藏 的 獨 立 , 但 是 眼 前 當 務 之 急 是 停 止 流 血 。 這 時 候 , 他 再 也 無 法 控 制 自 己 。 『 這 是 不 可 能 ! 』 他 以 充 滿 情 緒 的 聲 調 對 我 說 ﹕ 『 你 說 你 要 獨 立 , 同 時 你 又 說 不 要 流 血 。 不 可 能 ! 』 他 說 話 時 , 下 唇 憤 怒 地 顫 動 著 。
我 開 始 了 解 尼 赫 魯 首 相 發 現 他 自 己 正 處 於 一 種 微 妙 而 又 困 窘 的 形 勢 。 在 印 度 國 會 裡 , 隨 著 我 逃 離 拉 薩 的 消 息 , 帶 來 了 另 一 場 有 關 西 藏 問 題 的 激 烈 辯 論 。 許 多 年 來 直 到 現 在 , 已 經 有 許 多 政 界 人 士 批 評 他 對 這 個 情 勢 的 處 置 不 當 。 現 在 , 我 似 乎 看 到 , 他 顯 示 了 一 種 良 心 不 安 的 徵 兆 。 他 曾 在 一 九 五 七 年 時 , 堅 持 我 要 返 回 西 藏 。
然 而 就 在 同 時 , 顯 然 尼 赫 魯 想 要 保 住 印 度 和 中 共 的 友 好 關 係 , 並 且 決 定 堅 守 班 察 希 爾 備 忘 錄 (Panch Sheel Memoranaum) 的 條 款 , 印 度 的政 治 家 阿闍 梨 庫 立 帕 拉 尼 ( Acharya Kripalani) 這 麼 形 容 這 個 備 忘 錄 ﹕ 在 明 知 不 可 卻 不 得 不 為 的 情 況 下 , 印 度 蓋 章 同 意 中 共 摧 毀 一 個 文 化 古 國 。 他 的 態 度 相 當 清 楚 ; 印 度 政 府 仍 然 無 法 考 慮 和 中 共 政 府 就 西 藏 人 的 權 利 這 一 問 題 展 開 討 論 。 現 在 , 我 應 該 休 息 , 並 且 不 要 對 最 近 的 將 來 作 任 何 打 算 。 在未 來 其 他 場 合 所 舉 行 的 討 論 中 我 們 會 有 機 會再 談 談 。 聽 到 了 這 些 話 , 我 開 始 了 解 我的 未 來 以 及 西 藏 人 民 的 未 來 比 我 原 先 想 像 的 還 要 更 不 確 定 。 雙 方 的 會 談 雖 在 熱 忱 氣 氛 中 結 束 , 但 是 等 到 尼 赫 魯 首 相 離 去 , 我 心 中 卻縈 繞 著 深 深的 失 望 。
情 勢 很 快 地 明 朗 化 了 , 然 而 , 我 們 要 面 對 比 西 藏 獨 立 更 迫 切 的 問 題 。 我 們 一 到 莫 梭 瑞 , 就 收 到 報 告 說 大 批 難 民 逃 抵 印 度 以 及 不 丹 。 我 立 刻 就 派 出 一 些 官 員 把 他 們 安 頓 在 印 度 政 府 緊 急 設 置 的 難 民 營 中 。
從 這 些 剛 逃 出 來 的 難 民 口 中 , 我 知 道 中 共 在 炮 轟 諾 布 林 卡 宮 後 , 又 把 炮 口 對 準 布 達 拉 宮 和 大 昭 寺 , 屠 殺 、 殺 傷 了 上 千 的 民 眾 。 這 兩 個 地 方 的 建 築 都 被 破 壞 得 很 嚴 重 。 察 克 波 里 醫 藥 學 院 被 整 個 破 壞 無 遺 。 沒 有 人 知 道 在 這 場 屠 殺 中 有 多 少 人 被 殺 , 但 是 根 據 西 藏 自 由 門 士 在 一 九 六 ○ 年 間 所 擄 獲的 中 共 人 民 解 放 軍 文 件 顯 示 ﹕ 一 九 五 九 年 五 月 到 一 九 六 ○ 年九 月 , 這 段 期 間 有 八 萬 七 千 人 是 死 於 軍 事 鎮 壓 ( 這 個 數 字 並 不 包 括 那 些 死 於 自 殺 、 嚴 刑 拷 打 、 饑 餓 的 人 們 ) 。
結 果 , 成 千 上 萬 的 西 藏 人 想 逃 出 西 藏 。 許 多 人 死 亡 , 有 些 人 是 直 接 死 於 中 共 之 手 , 有 些 人 是 死 於 傷 重 、 營 養 不良 、 酷冷 、 疾 病 。 那 些 想 越 過 藏 印 邊 境 逃 離 的 人 , 都 是 在 悲 慘 、 為 人 棄 絕 的 情 況 下 逃 出 。 雖 然 當 他 們 抵 達 印 度 時 , 有 食 物 及 庇 護 所 等 著 他 們 , 但 是 殘 忍 的 印 度 驕 陽 卻 無 情 地 攫 走 許 多 人 的 生 命 。 當 時 有 兩 個 營 區 讓 這 些 難 民 暫 住 , 一 個 是 在 莫 梭 瑞 , 靠 近 達 普 ; 另 一 個 在 哈 杜 爾 (Buxa Duar) , 該 處 是 大 戰 時 英 國 的 戰 俘 營 , 位 於 不 丹 邊 境 的 東 北 方 。
這 兩 個 地 方 的 海 拔 高 度 都 比 莫 梭 瑞 的 六 千 英 尺 低 , 所 以 酷 熱 並 未 緩 和 些 。 在 西 藏 , 夏 季 雖 然 更 熱 , 但 是 高 海 拔 的 西 藏 高 原 空 氣 非 常 乾 燥 ; 但 在 印 度 平 原 卻 是 又 濕 又 熱 。 這 種 氣 候 不 僅 是 西 藏 難 民 不 舒 服 , 也 常 常 造 成 死 亡 。 一 些 西 藏 難 民 所 不 知 道 的 各 種 疾 病 , 就 在 這 新 環 境 中 滋 生 。 因 此 , 除 了 在 逃 離 過 程 中 最 常 遭 遇 受 傷 致 死 的 危 險 外 , 西 藏 難 民 也 面 臨 酷 熱 侵 襲 致 死 以 及 疾 病 的 危 險 , 例 如 肺 結 核 , 這 種 疾 病 在 印 度 的 環 境 最 易 流 行 。 許 多 人 都 死 了 。
像 我 們 這 些 住 在 莫 梭 瑞 的 西 藏 人 被 認 為 是 比 大 多 數 的 西 藏 人 民 要 幸 運 得 多 。 因 為 在柏 拉 屋 裝 有 電 扇 , 所 以 我 也 許 是 最 不 受 熱 罪 的 人 , 但 是 吹 電 扇 也 有 吹 電 扇 的 困 擾 , 我 發 現 如 果 任 其 整 晚 吹 拂 , 會 引 起 消 化 的 毛 病 。 我 想 起 一 位 在 布 達 拉 宮 潔 役 所 說 的 諺 語 ﹕ 冬 天 氣 候 冷 , 晚 上 睡 覺 裹 起 來 ; 夏 天 一 到 天 氣 熱 , 你 就 忘 記 了 。
我 的 另 一 個 小 發 現 就 是 熱 天 氣 會 使 人 多 吃 水 果 , 天 氣 冷 時 就 不 會 有 這 種 欲 望 。 在 夏 季 月 份 裡 , 熱 浪 侵 襲 西 藏 難 民 時 , 我 必 須 從 莫 梭 瑞 下 去 到 平 原 地 帶 , 因 此 , 我 個 人 感 受 到 這 種 不 舒 服 滋 味 的 次 數 有 限 。
第 一 次 是 在 六 月 時 , 我 前 往 德 里 拜 訪 尼 赫 魯 首 相 , 會 商 有 關 西 藏 難 民 日增 的 問 題 。 當 時 已 有 二 萬 名 西 藏 難 民 , 而 且 人 數 每 天 都 在 增 加 。
我 懇 求 印 度 政 府 能 將 這 些 新 來 的 難 民 安 頓 到 氣 候 不 像 達 普 、 布 哈 杜 爾 那 麼 濕 熱 的 地 方 。 這些 難 民 穿 著 長 袍 子 、 厚 重 的 靴 子 逃 出西 藏 , 完 全 不 知 道 即 將 逼 近 的 熱 季 。 雖 然 第 一 批 逃 出 西 藏解 放 者 魔手 的 幾 千 名 西 藏 難 民 大 多 數 是 男 人 , 許 多 是 來 自 拉 薩 以 及 臨 近 的 地 區 , 稍後 開 始 有 整 個 家 族 逃 出 , 這 些 人 主 要 是 來 自 邊 境 地 區 , 當 時 中 共 尚 未 完 全 嚴 密 控 制 。
我 對 尼 赫 魯 說 , 我 深 信 如 果 這 些 西 藏 難 民 留 置 在 那 裡 , 大 部 分 都 會 死 亡 。 起 初 , 他 顯 現 一 些 被 激 怒 的 徵 象 。 尼 赫 魯 說 我 要 求 得 太 多 了 。 我 必 須 記 住 印 度 還 是 個 貧 窮 、 發 展 中 的 國 家 。 但 是 很 快 地 他 的 人 性 本 能 又 佔 上 風 了 。 噶 廈 現 前 曾 和 印 度 官 員 商 討 僱 用 難 民 在 印 度 東 北 公 路 營 築 路 的 計 劃 , 現 在 尼 赫 魯 說 他 希 望 這 件 計 劃 儘 可 能 地 付 諸 實 行 。 這 樣 一 來 使 得 難 民 能 賺 得 日 常 生 活 所 需 , 同 時 他 們 也 能 到 氣 候 較 適 宜 的 地 方 。
接 著 , 他 談 到 有 關 西 藏 未來 的 教 育 問 題 , 很 快 地 他 就 表 現 得 很 熱 心 , 最 後 , 他 對 這 個 問 題 的 高 度 興 趣 , 顯 示 他 好 像 把 這 件 事 當 成 是 他 個 人 的 責 任 。 他 說 , 因 為 到 目 前 為 止 , 在 可 預 見 的 將 來 , 他 把 我 們 當 成 是 印 度 的 客 人 , 我 們 的 兒 童 們 將 會 是 我 們 最 珍 貴 的 資 源 。 我 們 應 該 好 好 教 育 這 些 孩 子 。為 了 保 存 西 藏 文 化 , 我 們 應 該 為 孩 子 們 設 立 特 別的 學 校 。 在 印 度 教 育 部 中 應 該 設 立 獨 立 的 西 藏 教 育 學 會 。 他 補 充 說 , 印 度 政 府 會 負 擔 設 立 這 些 學 校 的 所 有 經 費 ( 直 到 今 天 , 印 度 政 府 仍 然 繼 續 資 助 大 部 分 的 西 藏 教 育 工 作 計 劃 ) 。
最 後 他 提 醒 我 , 這 些 孩 子 應 該 接 受 完 整 的 西 藏 歷 史 和 文 化 的 知 識 , 這 件 事 非 常 重 要 ; 另 外 這 些 孩 子 也 務 必 要 跟 上 現 代 世 界 的 腳 步 。 我 完 全 同 意 他 的 看 法 。 為 了 這 個 緣 故 , 他 說 , 我 們 應 該 採 用 英 語 來 教 學 , 因 為 『 英 語 是未 來 的 國 際 通 用 語 言 』 。 我 們 會 談 之 後 就 共 進 午 餐 。 午 餐 後 , 尼 赫 魯 說 他 會 召 見 教 育 部 長 師 利 馬 博 士 (Dr Shrimali) , 使 得 我 們 有 機 會 繼 續 會 商 。 在 那 個 中 午 , 尼 赫 魯 首 相 告 訴 我 , 印 度 政 府 會 在 今 天 就 宣 布 成 立 西 藏 教 育 學 會 。 我 對 這 個 迅 速 的 回 應 感 到 非 常 振 奮 。
從 許 多 年 來 到 今 天 , 印 度 人 民 和 政 府 已 經 給 予 我 們 西 藏 難 民 非 常 多 的 幫 助 , 包 括 經 濟 上 的 援 助 以 及 其 他 許 多 方 面 的 幫 助 — — 儘 管 印 度 自 己 在 經 濟 上 有 極 大 的 困 難 。 我 懷 疑 是 否 有 其 他 的 難 民 會 被 其 居 停 國 如 此 地 善 待 。 這 種 情 誼 我 永 遠 銘 感 心 中 。 當 西 藏 難 民 不 得 不 要 求 更 多 的 金 錢 援 助 時 , 成 千 上 萬 的 印 度 兒 童 甚 至 無 法 接 受 基 本 教 育 。
雖 然 實 情 如 此 , 但 是 只 有 印 度 才 有 權 利 來 援 助 我 們 。 因 為 佛 教 是 從 印 度 傳 到 西 藏 , 此 外 伴 隨 佛 教 傳 入 , 還 有 許 多 其 他 重 要 的 文 化 影 響 。 因 此 我 心 中 毫 無 疑 問 地 認 為 印 度 比 中 國 更 有 理 由 聲 稱 領 有 西 藏 主 權 。 中 國 對 西 藏 只 有 過 些 微 的 影 響 力 。 我 常 常 把 印 度 和 西 藏 的 關 係 比 喻 成 老 師 和 弟 子 的 關 係 。 當 弟 子 有 困 難 時 , 幫 助 弟 子 就 是 老 師 的 責 任 。
另 外 許 多 外 國 的 救 濟 組 織 對 西 藏 難 民 的 慷 慨 援 助 也 不 在 印 度 政 府 之 下 。 他 們 所 提 供 的 許 多 援 助 都 是 很 實 際 的 , 尤 其 在 保 健 以 及 教 育 方 面 。 他 們 所 協 助 設 立 的 手 工 藝 以 及 其 他 工 作 中 心 , 也提 供 了 許 多 有 意 義 的 工 作 機 會 。 首 現 是 在 大 吉 嶺 以 及 達 爾 荷 西 ( D alhousie) 設 立 了 織 造 毛 毯 的 工 作 坊 ( 大 吉 嶺 是 在 印 度 、 尼 泊 爾 邊 境 上 的 高 山 製 茶 城 鎮 , 達 爾 荷 西 距 離 達 蘭 薩 拉 不 遠 。 這 兩 個 地 方 的 工 作 坊 都 是 印 度 政 府 在 一 九 五 九 年 底 設 立 的 。 以 這 兩 個 中 心 為 模 型 , 許 多 其 他 類 似 的 中 心 也 在 海 外 機 構 的 資 助 下 設 立 — — 某 些 機 構 至 到 今 天 仍 繼 續 支 持 。 現 在 , 經 過 了 這 麼 多 年 , 每 一 個 從 一 開 始 參 與 我 們 流 亡 生 涯 的 救 濟 組 織 都 對 西 藏 難 民 在 他 們 指 導 下 的 進 步 , 感 到 非 常 滿 意 。
西 藏 難 民 對 這 些 友 人 所 提 供 的 援 助 作 了 積 極 的 回 應 , 就 是 我 們 西 藏 人 表 達 無 比 感 激 的 最 佳 方 式 。 這 是 非 常 重 要 的 , 因 為 捐 贈 給 這 些 外 國 機 構 的 錢 常 常 都 是 來 自 那 些 金 錢 原 本 就 不 充 裕 的 善 心 人 士 。 在 拜 訪 德 里 之 後 我 就 回 到 莫 梭 瑞 。 我 覺 得 打 破 沉 默 的 時 機 已 經 成 熟 了 。 六 月 二 十 日 , 我 舉 行 記 者 招 待 會 。 在 莫 梭 瑞 仍 然 有 許 多 新 聞 記 者 在 等著 我 說 些 話 。 雖 然 『 故 事 』 發 生 至 今 已 逾 二 個 月 了 , 一 共 有 一 百 三 十位 記 者 與 會 , 他 們 來 自 世 界 各 地 。
首先 我 正 式 地再 一 次 否 認 了 十 七 點 協 議 。 我 解 釋 說 , 因 為 中 共 撕 毀 了 它 自 己 的 協 議 , 所 以 沒 有 任 何 合 法 的 基 礎 來 承 認 十 七 點 協 議 。 接 著 我 詳 細 說 明 我 的 原 始 簡 短 聲 明 , 並 且 指 證 歷 歷 的 控 訴 中 共 如 何 惡 毒 、 殘 暴 地 對 待 西 藏 人 。 我 確 定 人 們 會 了 解 我 所 說 的 話 較 接 近 真 理 , 中 共 所 說 的 是 令 人 無 法 相 信 的 謊 話 。 雖 然 我 的 最 新 聲 明 得 到 廣 大 的 回 響 , 但 是 我 低 估 了 中 共 政 府 在 搞 公 共 關 係 上 所 能 動 員 的 力 量 。 或 者 也 許 我 高 估 了 人 類 面 對 真 理 的 意 願 。 我 相 信 這 個 特 質 首 先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時 展 現 了 , 接 著 是 中 共 武 力 鎮 壓 天 安 門 的 事 實 透 過 電 視 熒 幕 傳 遍 世 界 , 全 世 界 都 看 到 中 共 是 如 何 虛 假 、 殘 酷 。
當 然 傍 晚 , 印 度 政 府 發 布 一 則 官 方 公 報 ﹕ 印 度 政 府 不 承 認 達 賴 喇 嘛 的 流 亡 政 府 。 一 開 始 我 有 些 驚 愕 , 接 著 是 覺 得 這 份 公 報 傷 了 我 的 心 。 我 完 全 了 解 印 度 政 府 在 政 治 上 並 不 支 持 我 們 , 但 是 像 這 樣 子 的 撇 清 似 乎 是 不 必 要 的 。 然 而 , 我 受 到 傷 害 的 感 情 很 快 地 被 無 比 的 感 激 所 取 代 , 因 為 我 看 到 , 真 的 第 一 次 看 到 , 『 民 主 』 的 真 正 意 義 。 印 度 政 府 雖 然 強 烈 反 對 我 的 看 法 , 但 是 並 沒 有 阻 止 我 表 達 的 看 法 , 更 沒 有 不 準 我 堅 持 己 見 。
同 樣 地 , 德 里 方 面 也 沒 有 干 擾 我 和 日 益 增 加 的 難 民 過 自 己 的 生 活 。 為 了 順 應 大 眾 要 求 , 我 開 始 每 星 期 在 柏 拉 屋的 庭 園 接 見 民 眾 。 這 讓 我 有 機 會 見 到 不 同 的 人 , 並 且 向 他 們 敘 說 西 藏 的 真 實 情 況 。 這 也 幫 助 我 著 手 取 消 許 多 繁 瑣 的 禮 儀 , 這 些 禮 儀 把 我 和 西 藏 人 民 隔 絕 得 這 麼 遠 。 我 心 中 強 烈 地 感 覺 我 們 不 該 再 緊 緊 抱 著 老 舊 的 習 慣 不 放, 這 些 已 經 落 伍 了 。 我 常 常 提 醒 西 藏 人 , 我 們 現 在 是 難 民 。
為 了 達 到 這 個 目 的 , 我 堅 持 所 有 的 禮 節 都 要 研 商 簡 化 , 並 且 釐 清 , 因 為 我 不 想 再 讓 西 藏 人 對 我 行 那 些 大 禮 。 我 覺 得 這 非 常 重 要 , 尤 其 和 外 國 人 來 往 時 。 如 果 他 們 發 現 真 正 的 價 值 , 這 些 外 國 人 更 回 應 它 。 保 持 距 離 就 很 容 易 使 人 遠 離 。 所 以 我 決 定 完 全 公 開 , 把 每 一 件 事 都 公 開 , 不 要 躲 在 禮 節 後 面 。 我 希 望 以 這 種 方 式 使 人 們 視 我 為 凡 人 。
我 規 定 我 接 見 任 何 人 時 , 他 和 她 應 該 坐 在 和 我 相 同 高 度 的 椅 子 , 而 不 是 傳 統 禮 節 中 的 我 坐 在 高 位 , 覲 見 者 坐 在 較 低 的 位 子 。剛 開 始 我 發 現 這 種 作 法 相 當 困 難 , 而 我 也 沒 有 多 大 的 自 信 , 但 是 從 那 時 起 慢 慢 有 些 進 展 。 雖 然 某 些 長 老 們 有 些 疑 懼 , 但 是 我 相 信 只 有 剛 從 西 藏 逃 出 來 的 人 才 會 對 新 的規 矩 不 知 所 措 , 他 們 並 不 知 道 達 賴 喇 嘛 已 經 不 再 以 他 們 所 習 慣 的 方 式 生 活 了 。
在 柏 拉 屋 的 生 活 處 處 非 常 不 利 於 禮 儀 。 它 既 不 特 別 堂 皇 , 地 方 也 不 大 , 有 時 候 還 頗 擁 擠 。 我 和 母 親 以 及 管 家 共 住 , 其 他 隨 從 、 官 員 則 住 在 附 近 。 這 是 我 有 生 以 來 第 一 次 能 常 常 見 到 母 親 。 能 陪 伴 母 親 , 我 非 常 高 興 。
除 了 簡 化 禮 節 , 我 們 的 悲 劇 也 給 我 機 會 大 幅 簡 化 我 個 人 的 生 活 。 在 拉 薩 時 , 我 擁 有 許 多 不 太 有 用 的 財 物 , 但 是 我 很 難 把 它 們 丟 掉 。 現 在 我 幾 乎 一 無 所 有 , 但 是 只 要 有 助 於 我 的 西 藏 難 民 同 胞 , 我 發 現 我 更 能 把 送 給 我 的 東 西 布 施 。
在 行 政 方 面 , 我 也 能 作 激 烈 的 改 革 。 例 如 我 在 這 時 候 增 設 新 的 政 府 部 門 , 這 些 部 門 包 括 情 報 、 教 育 、 重 建 、 安 全 、 宗 教 事 務 以 及 經 濟 事 務 等 辦 公 室 。 我 也 特 別 鼓 勵 女 性 參 與 政 府 。 我 提 醒 人 們 , 重 要 官 位 的 升 遷 不 該 以 性 別 為 準 , 應 該 要 看 品 德 和 才 能 。 我 前 面 提 過 , 在 西 藏 社 會 中 , 女 人 一 向 扮 演 重 要 角 色 ; 今 天 , 有 許 多 女 性 在 西 藏 流 亡 政 府 裡 位 居要 津 。
我 在 九 月 間 回 到 德 里 。 當 時 , 我 對 西 藏 難 民 的 事 , 心 懷 較 樂 觀 的 看 法 。 難 民 的 人 數 已 經 增 加 到 幾 乎 三 萬 人 , 但 是 尼 赫 魯 信 守 諾 言 , 許 多 西 藏 難 民也 已 經 被 轉 送 到 北 印 山 上 的 各 個 公 路 營 區 。 現 在 我 主 要 的 目 標 就 是 要 在 聯 合 國 提 出 西 藏 獨 立 權 的 問 題 。 於 是 我 又 再 度 拜 訪 尼 赫 魯 首相 。 我 們 花 了 一 些 時 間討 論 將 新 近 抵 印 度 的 難 民 轉 送 到 南 印 度 的 新 方 案 。 尼 赫 魯 已 經 發 函 詢 問 印 度 許 多 州 的 首 長 , 是 否 能 準 備 提 供 土 地 給 西 藏 難 民 。
我 聽 到 不 只 一 州 提 供 土 地 時 , 我 表 示 非 常 滿 意 ; 之 後 , 我 提 出 在 聯 合 國 舉 行 聽 證 會 的 計 劃 。 就 在 這 時 , 尼 赫 魯 露 出 憤 怒 的 樣 子 。 因 為 西 藏 和 中 共 都 不 是 會 員 國 , 他 說 看 情 形 我 的 成 功 率 非 常 渺 茫 。 而 且 即 使 我 辦 到 了 , 效 力 也 不 大 。 我 告 訴 他 , 我 知 道 這 些 困 難 , 我 這 麼 做 只 是 想 讓 世 人 記 得 西 藏 。 不 讓 世 人 忘 掉 西 藏 人 的 悲 慘 遭 遇 是 非 常 重 要 的 。 『 使 西 藏 問 題 繼 續 凸 顯 下 去 , 並 不 是 靠 聯 合 國 , 而 是 要 靠 下 一 代 的 適 當 教 育 。 但 是 這 完 全 要 看 你 自 己 。 你 生 活 在 一 個 自 由 國 度 裡 。 』 他 說 。
我 已 經 寫 信 給 許 多 國 家 的 政 府 , 現 在 我 會 見 了 一 些 國 家 的 大 使 。 我 發 現 這 是 一 樁 非 常 難 堪 的 考 驗 。 當 時 我 只 有 廿 四 歲 , 我 和 高 級 官 員 交 涉 的 經 驗 十 分 有 限 , 我 只 有 訪 問 中 國 時 得 到 的 經 驗 以 及 和尼 赫 魯 及 其 同 僚 談 過 幾 次 話 。 幸 好 有 一 些 大 使 非 常 同 情 我 們 , 並 且 告 訴 我 如 何 做 , 所 有 的 大 使 都 答 應 要 轉 告 他 們 的 政 府 ﹕ 我 們 西 藏 人 請 求 支 援 。 最 後 , 馬 來 西 亞 聯 邦 以 及 愛 爾 蘭 共 和 國 支 持 一 項 初 步 提 案 , 這 項 提 案 在 十 月 間 由 聯 合 國 大 會 辯 論 , 並 且 以 四 十 五 票 贊 成 , 九 票 反 對 、 二 十 六 票 棄 權 而 通 過 。 印 度 是 棄 權 的 國 家 之 一 。
同 樣 在 我 訪 問 首 都 的 特 別 行 程 期 間 , 我 會 見 了 許 多 同 情 我 們 的 印 度 政 治 家 , 其 中 包 括 賈 雅 . 普 拉 卡 希 .拿 顏 ( Jaya Prakash Naryan) , 他 真 的 信 守 一 九 五 六 年 時 所 作 的 承 諾 , 設 立 了 西 藏 後 援委 員 會 (Tibet Suport Committee) 。 現 在 , 他 覺 得 有 個 很 好 機 會 說 服 印 度 政 府 , 改 變 對 西 藏 的 態 度 。 他 的 熱 誠 的 確 富 有 感 染 力 , 並 且 深 深 地 打 動 人 , 但 是 我 直 覺 地 知 道 尼 赫 魯 班 智 達 絕 對 不 會 改 變 心 意 。 另 一 個 受 歡 迎 的 進 展 是 有 消 息 說 ﹕ 支 持 世 界 正 義 的 獨 立 國 際組 織 — — 國 際 法 學 家 委 員 會 , 最 近 發 行 了 一 份 關 於 西 藏 法 律 地 位 的 報 告 , 完 全 為 我 們 的 立 場 辯 護 。 這 個 委 員 會 在 年 初 就 受 理 我 們 的案 子 , 它 現 在 計 劃 要 舉 行 一 個 完 整 的 調 查 。
在 我 回 到 莫 梭 瑞 之 後 的 一 個 月 , 我 接 到 一 則 令 人鼓 舞 的 消 息 , 亞 非 國 家 會 議 要 在 德 里 召 開 。 這 個 會 議 幾 乎 用 全 部 的 時 間 討 論 西 藏 問 題 。 這 個 會 議 的 會 員 大 部 分 都 曾 經 受 過 帝 國 主 義 殖 民 的 壓 迫 。 所 以 他 們 自 然 對 西 藏 有 好 感 。 他 們 把 現 在 的 我 們 視 為 以 前 尚 未 獲 得 獨 立 的 他 們 。 當 我 收 到 亞 非 國 家 會 議 全 體 一 致 支 持 西 藏 的 報 告 時 , 心 中 非 常 喜 悅 、 樂 觀 , 並 且 開 始 相 信 有 些 正 面 的 事 情 必 定 會 從 中 出 現 。 可 是 , 唉 ! 令 人 十 分 失 望 , 眼 前 的 情 勢 明 顯 的 告 訴 我 ﹕ 尼 赫 魯 首 相 是 正 確 的 。 我 們西 藏 人 絕 對 不 要 以 為 不 久 就 可 以 回 到 自 己 的 國 家 。 相 反 地 , 我 們 必 須 專 心 致 力 於 建 立 強 有 力 的 流 亡 社 區 , 當 時 機 最 後 終 於 來 到 時 , 我 們 才 能 返 鄉 繼 續 生 活 , 以 我 們 的 經 驗 重 建 家 園 。
尼 赫 魯 的 土 地 方 案 似 乎 勾 繪 出 上 述 的 希 望 。 在 南 印 度 接 近 米 索 ( Mysore) 地 區 有 三 千 英 畝 土 地 , 如 果 我 們 想 要 , 就 立 刻 可 以 使 用 。 但 是 , 雖 然 印 度 政 府 這 麼 慷 慨 , 我 一 開 始 有 些 猶 豫 要 不 要 接 受 。 我 第 一 次 訪 問 印 度 時 的 朝 聖 之 旅 期 間 , 就 曾 經 訪 問 過 這 個 區 域 , 並 且 知 道 該 區 寧 靜 、 人 口 稀 少 。 但 是 該 地 氣 候 比 北 印 要 熱 一 點 , 我 覺 得 這 些 天 然 條 件 似
乎 太 嚴 酷 了 。 此 外 , 我 的 行 政 中 心 是 設 在 達 蘭 薩 拉 , 我 覺 得 兩 地 距 離 太 遠 了 。
另 一 方 面 , 綜 觀 我 眼 前 的 處 境 , 我 了 解 必 須 考 慮 在 印 度 半 永 久 地 居 住 下 來 。 只 有 這 樣 才 能 開 始 進 行 教 育 計 劃 、 保 證 西 藏 文 化 的 延 續 。 最 後 我 得 到 了 結 論 ﹕ 我 過 分 重 視 地 理 和 心 理 的 問 題 ; 我 感 激 地 接 受 這 片 土 地 。 第 一 批 的 六 百 六 十 六 名 拓 荒 者 在 新 年 時 前 往 , 並 著 手 努 力 使 該 區 適 宜 人 居 。 以 一 英 畝 一 人 為 基 礎 , 最 終 的 目 的 是 要 建 立 一 個 三 千 人 的 社 區 。
一 九 五 九 年 年 底 傳 來 有 關 兩 個 組 織 的 消 息 ﹕ 由 阿 闍 梨 庫 立 帕 拉 尼 所 領 導 的 『 中 央 救 濟 委 員 會 』 (Central Relief Committee) 以 及 『 美 國 西 藏 難 民 急 難 委 員 會 』 (American Emergency Committee for Tibetan Refugees) 為 了 幫 助 我 們 , 已 經 成 立 了 。 稍 後 也 有 其 他 國 家 成 立 了 類 似 的 服 務 機 構 , 它 們 提 供 了 難 以 估 計 的 援 助 。
同 時 , 我 開 始 接 見 一 些 有 趣 的 人 。 其 中 的 一 位 是 我 在 錯 模 見 過 的 印 度 和 尚 , 當 時 他 攜 帶 著 一 顆 佛 祖 的 舍 利 , 雲 游 各 處 。 我 非 常 高 興 能 再 度 見 到 他 。 他 非 常 好 學 , 並 且 對 社 會 經 濟 學 特 別 有 興 趣 。 從 上 次 見 面 到 現 在 , 他 花 了 許 多 時 間 和 精 力 要 綜 合 馬 克 思 思 想 以 及 佛 法 。 我 對 他 的 研 究 非 常 感 興 趣 。 因 為 我 認 為 ﹕ 從 泰 國 邊 境 一 直 到 西 伯 利 亞 , 這 廣 大 區 域 人 民 的 信 仰 是 佛 教 , 現 在 卻 可 怕 也 遭 到 馬 克 思 主 義 的 宗 教 迫 害 , 所 以 這 項 研 究 很 重 要 。
同 時 在 這 段 期 間 , 我 也 接 見 了 一 位 左 傾 的 錫 蘭 和 尚 。 當 他 快 要離 開 莫 梭 瑞 時 , 我 的 新 朋 友 邀 請 我 去 斯 里 蘭 卡 。 斯 里 蘭 卡 — — 這 個 我 非 常 想 去 的 地 方 , 不 只 是 因 為 這 使 我 有 機 會 看 到 佛 祖 所 有 舍 利 中 最 重 要 的 部 分 — — 佛 陀 的 牙 齒 。 然 而 幾 個 月 之 後 , 即 將 動 身 出 發 之 際 , 我 收 到 一 則 『 難 民 的 地 位 是 這 麼 不 確 定 』 的 強 力 暗 示 。 斯 里 蘭 卡 政 府 發 出 一 則 消 息 惋 惜 地 說 , 因 為 不 可 預 見 的 發 展 , 所 以 我 的 斯 里 蘭 卡 之 行 無 限 期 的 延 後 。 這 些 都 是 北 京 從 中 作 梗 。 我 再 一 次 被 提 醒 ; 在 高 位 的 兄 姊 們 如 果 願 意 , 他 們 甚 至 應 停 止 宗 教 活 動 。
當 我 接 見 一 個 遭中 共 侵 略的 東 土 耳 其 斯 坦受 害 者 代 表 團 時 , 我 面 臨 與 中 共 展 開 『 有 意 義 的 對 話 』 的 緊 迫 需 要 。 東 土 耳 其 斯 坦在 一 九 四 九 年 被 中 共 佔 領 。 我 們 彼 此 間 有 許 多 地 方 可 以 交 談 , 我 們 還 花 了 許 多 時 間 彼 此 交 換 經 驗 。 眾 所 週 知 的 , 東 土 耳 其 斯 坦 的 難 民 比 西 藏 難 民 多 很 多 , 他 們 的 領 袖 之 中 , 有 一 位 律 師 。 反 觀 我 們 , 在 所 有 西 藏 難 民 中 竟 然 連 一 個 開 藥治 病 的 醫 生 都 沒 有 , 更 別 說 是 合 格 的 律 師 了 。 我 們 最 後 討 論 如 何 在 我 們 各 自 的 國 家 內 進 行 爭 取 自 由 的 抗 爭 。 會 談 末 了 , 我 們 同 意 保 持 密 切 接 觸 , 就 像 我 們 今 天 所 作 的 。 雖 然 西 藏 問 題 一 向 比 東 土 耳 其 斯坦問 題 更 引 公 眾 注 意 。
十 二 月 時 , 我 又 花 了 六 小 時 旅 程 下 德 里 , 這 是 我 新 的 朝 聖 之 旅 的 第 一 段 行 程 。 我 想 多 花 點 時 間 停 留 在 一 九 五 七 年 初 我 曾 經 訪 問 過 的 地 方 。 旅 程 中 , 我 再 度 拜 訪 尼 赫 魯 首 相 。 我 有 點 急著 想 知 道 尼 赫 魯 怎 麼 說 聯 合 國 決 議 案 。 我 不 希 望 他 因 此 而 煩 惱 。 事 實 上 , 他 熱 切 地 向 我 道 喜 。 我 開 始 明 白 , 雖 然 他 偶 爾 表 現 笨 拙 , 但 是 基 本 上 他 是 個 非 常 寬宏 大 量 的 人 。 再 一 次 我 又 領 教 到 民 主 的 意 義 。 即 使 我 拒 絕 了 他 的 意 見 , 但 是 他 卻 不 會 因 此 而 改 變 了 對 西 藏 人 的 態 度 。 結 果 我 比 以 往 更 願 意 聽 聽 他 的 話 。 這 和 我 在 中 國 的 經 驗 恰 恰 相 反 。 尼 赫 魯 不 會 滿 臉 堆 著 笑 容 。 在 他 回 答 之 前 , 他 會 靜 靜 地 坐 著 聆 聽 、 顫 動 的 下 唇 微 微 凸出 , 他 說 話 一 向 坦 率 、 誠 實 。 尤 其 , 他 給 予 我 思 考 的 自 由 。 而 中 國 人 則 是 常 常 面 帶 著 笑 容說 謊 。
我 也 見 到 了 印 度 總 統 拉 伽 德 拉 . 普 拉 薩 德 博 士 。 我 又 再 一 次 成 為 他 宮 邸 的 上 賓 , 作 陪 的 是 一 位 耆 那 教 教 徒 , 他 是 阿 闍 梨 圖 西 (Acharya Tulsi) , 我 非 常 尊 敬 他 。 一 九 五 六 年 第 一 次 會 面 時 , 我 就 對 總 統 的 謙 恭 留 下 深 刻 印 象 。 他 的 風 範 超 凡 , 我 真 得 感 動 得 眼 淚都 流 下 來 了 。 我 把 他 當 成是 真 正 的 菩 薩 。 我 最 後 一 次 見 到 他 是 在 他 住 所 的 花 園 內 。 早 上 我 很 早 就 起 來 散 步 , 發 現 他 也 在 花 園 裡 , 一 位 長 者 彎 著 身 , 光 采 奕 奕 地 坐 在 一 張 大 的 黑 色 輪 椅 上 。
我 從 德 里 出 發 前 往 菩 提 伽 耶 。 在 那 兒 , 我 接 見 了 一 個 六 十 人 或 者 更 多 的 西 藏 難 民 代 表 團 , 他 們 也 正 在 朝 聖 。 當 他 們 的 領 袖 趨 前 , 並 發 誓 要 以生 命 繼 續 為 西 藏 自 由 而 抗 爭 , 這 真 是 感 人 的 一 刻 。 之 後 , 有 生 以 來 第 一 次 , 我 為 一 百 六 十 二 位 年 輕 的 西 藏 沙 彌 受 戒 , 我 覺 得 非 常 榮 幸 , 這 座寺 就 在 佛 陀 成 道 的 菩 提 樹 旁 邊 。
接 著 我 旅 遊 到 鹿野 苑 , 這 是 佛 陀 第 一 次 轉 法 輪 的 地 方 。 隨 從 我 的 一 小 群 西 藏 政 府 官 員 包 括 了 林 仁 波 切 和 崔 簡仁 波 切 , 當 然 也 有 服 飾 、 禮 節 和 掌 膳 總 管 。 我 一 到 達 那 兒 , 發 現 大 約 有 兩 千 名 西 藏 難 民 聚 集 , 他 們 都 是 新 近 取 道 尼 泊 爾 來 到 印 度 的 , 他 們 知 道 我 計 劃 在 這 裡 開 示 。 他 們 的 處 境 都 非 常 不 好 , 但 是 我 可 以 看 到 他 們 是 以 高 尚 的 心 情 來 面 對 艱 困 。 西 藏 人 是 勤 奮 的 生 意 人 , 他 們 已 經 擺 好 了 攤 子 。 有 些 人 正在 賣 那 些 隨 身 帶 出 來 的 值 錢 東 西 , 有 些 人 則 是 在 賣 舊 布 。 有 許 多 人 只 賣 茶 。 我 被 他 們 這 種 面 對 苦 難 的 力 量 所 激 勵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可 以 告 訴 你 他 們 曾 經 歷 殘 暴、 危 難 的 過 去 , 但 是 他 們 正 在 把 缺 憾 的 生 命 所 能 給 予 他 們 的 , 善 加 運 用 。
這 個 首 次 、 長 達 一 星 期 的 鹿 野苑 法 會 對 我 來 說 是件 奇 妙 的 事 。 能 夠 在 兩 千 五 百 年 前 佛 陀 初 轉 法 輪 的 地 方 宣 揚 佛 法 , 意 義 非 比 尋 常 。 這 段 期 間 , 我 專 注 於 磨 難 的 正 面 意 義 。 我 提 醒 每 一 個 人 , 佛 陀 曾 經 說 過 , 『 苦 』 是 趨 向解 脫 的 第 一 步 。 西 藏 有 一 句 古 老 格 言 是 這 麼 說 的 ﹕ 衡 量 快 樂 的 是 痛 苦 (Pain What you measure Pleasure by) 。
我 回 到 莫 梭 瑞 不 久 , 我 知 道 印 度 政 府 計 劃 把 我 遷 往 永 久 住 所 — — 一 個 叫 達 蘭 薩 拉 的 地 方 。 這 是 個 出 人 意 料 而 且 有 些 令 人 驚 慌 的 消 息 。 我 在 地 圖 上 找 到 達 蘭 薩 拉 , 發 現 它 是 另 一 個 山 站 , 就 像 莫 梭 瑞 一 樣 , 但 它 比 莫 梭 瑞 還 要荒 僻 。 經 過 進 一 步 的 調 查 發 現 , 該 地 不 像 莫 梭 瑞 , 莫 梭 瑞 距 離 德 里 只 有 幾 個 小 時 , 達 蘭 薩 拉 到 德 里 卻 要 一 整 天 的 路 途 。 我 開 始 懷 疑 印 度 政 府 現 在 是 不 是 打 算 把 我 們 藏 在 一 個 對 外 連 絡 不 便 的 地 方 , 好 讓 我 們 西 藏 人 從 外 面 世 界 的 眼 中 消 失 。
因 此 我 請 求 是 否 能 允 許 我 派 一 位 官 員 去 達 蘭 薩 拉 實 地 考 察 , 看 看 這 個 地 方 是 否 合 乎 我 們 的 需 要 。 我 的 請 求 被 採 納 了 , 我 派 了 一 位 噶 廈 的 成 員 — — 昆 德 林 ( J. T. Kundeling) 前 往 達 蘭 薩 拉 考 察 。 一 星 期 後 他 回 來 說 , 達 蘭 薩 拉 的 水 比 莫 梭 瑞 的 牛 奶 還 好 。 所 以 我 們 就立 刻 準 備 拔 營 。
同 時 , 我 首 次 訪 問 北 方 各 省 , 以 後 我 也 多 次 訪 問 北 方 各 省 , 西 藏 難 民 現 在 正 在 那 裡 修 築 道 路 。 我 看 到 他 們 的 時 候 , 我 的 心 都 碎 了 。 兒 童 、 女 人 和 男 人 都 並 肩勞 作 ﹕ 他 們 以 前 是 尼 師 、 農 夫 、 和 尚 , 現 在 都 被 倉 促 地 編 在 一 起 工 作 。 白 天 , 他 們 必 須 忍 受 在 大 太 陽 下 作 整 天 的 重 活 ; 晚 上 , 他 們 擠 小 帳 篷 睡 覺 。 還 沒 有 人 適 應 這 裡 的 水 土 環 境 , 縱然這 裡 比 難 民 營 還涼 爽 一 些 , 但 是 濕 熱 仍 然 使 得 我 們 支 付 可 怕 的 代 價 。 這 裡 空 氣 惡 臭 、 蚊 子 又 多 。 疾 病 到 處 肆 虐 , 這 些 病 常 常 會 要 人 命 , 因 為 這 些 人 的 體 格 早 已 經 陷 入 衰 弱 狀 態 。 更 糟 的 是 , 築 路 工 作 本 身 就 非 常 危 險 。 大 部 分 的 道 路 工 程 是 在 險 峻 的 山 邊 進 行 , 築 路 時 所 用 的 炸 藥 也 會 引 起 意 外 。
即 使 到 了 今 天 , 有 一 些 老 人 還 是 帶 著 當 年 那 種 可 怕 的 勞 動 所 造 成 的 痕 跡 ﹕ 殘 廢 、 跛 足 。 雖 然 現 在 他 們 的 勞 動 成 果 已 經 可 以 明 顯 地 看 到 ,但 當 時 有 些 時 候 看 來 , 這 整 個 冒 險 的 築 路 工 程 , 是 沒 有 意 義 的 。 只 要 一 場 猛 烈 的 傾 盆 大 雨 就 能 使 他 們 的 努 力 付 諸 一 片 紅 泥 。 雖 然 他 們 的 處 境 危 險 , 西 藏 難 民 仍 然 對 我 個 人 表 示 深 深 的 尊 敬 , 並 且 當 我 說 到 撐 下 去 是 很 重 要 的 時 候 , 他 們 仔 細 聆 聽 。 我 真 的 非 常 感 動 。
這 趟 公 路 營 的 首 次 訪 問 使 我 知 道 一 項 新 問 題 。 築 路 工 人 的 孩 子 正 蒙 受 了 極 度 營 養 不 良 的 危 機 , 死 亡 率 非 常 高 。 所 以 我 和 印 度 政 府 接 觸 , 印 度 政 府 很 快 就 成 立 了 一 個 新 的 、 合 乎 他 們 需 要 的 營 區 。 同 時 , 第 一 批 五 十 五 位 兒 童 已 經 被 送 往 莫 梭 瑞 , 我 們 的 第 一 所 學 校 已 經 在 莫 梭 瑞 設 立 。
一 九 六 ○ 年 二 月 一 日 , 第 一 批 拓 荒 者 抵 達 米 索 州 的 拜 拉 庫 普 ( B ylakuppe) 。 我 後 來 聽 說 , 他 們 看 到 這 一 片 土 地 時 , 許 多 難 民 都 崩 潰 並 且 痛 哭 。 橫 在 他 們眼 前 的 任 務 是 這 麼 艱 巨 。 他 們 只 有 配 發 帳 篷 和 基 本 工 具 , 除 了 這 些 之 外 , 他 們 唯 一 的 資 源 就 是 他 們 自 己 的 決 心 。
就 在 一 個 月 之 後 , 三 月 十 日 , 在 我 和 大 約 八 十 名 組 成 流 亡 政 府 的 官 員 啟 程 前 往 達 蘭 薩 拉 之 前 , 我 發 表 西 藏 人 民 的 抗 暴 紀 念 的 聲 明 , 以 後 這 也 成 了 傳 統 。 在 這 第 一 次 的 聲 明 中 , 我 強 調 西 藏 人 民 要 以 長 遠 的 眼 光 來 看 西 藏 的 處 境 。 對 我 們 這 些 流 亡 在 外 的 西 藏 人 而 言 , 我 說 ﹕ 我 們 的 當 務 之 急 是 定 居 下 來 , 延 續 我 們 的 傳 統 文 化 。 至 於 未 來 , 我 說 出 我 的 信 念 ﹕ 以 真 理 、 正 義 和 勇 氣 為 武 器 , 我 們 西 藏 人 終 將 戰 勝 , 西 藏 將 重 獲 自 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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