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闖 入 世 界 屋 脊 的 人
- 基 督 教 傳 教 團 最 後 給 西 方 世 界 留 下 的 ， 是 世 界 屋 脊 難 以 闖 入 的 消 息 和 斷 言 。 禁 地 的 吸 引 力 卻 更 加 刺 激 了 西 方 人 的 胃 口 。
西 方 人 探 尋 西 藏 首 先 歸 功 于 一 種 對 東 方 狂 熱 向 往 的 夢 想 。 公 元 1145年 ， 敘 利 亞 加 巴 拉 的 主 教 在 致 教 皇 歐 仁 三 世 的 一 份 報 告 中 提 到 一 位 名 叫 約 翰 的 國 王 ， 據 說 他 是 一 位 基 督 教 徒 ， 也 許 還 是 一 位 長 老， “ 他 生 活 在 東 方 最 為 偏 僻 遙 遠 的 地 方 ” ， 取 得 了 戰 勝 不 信 基 督 教 者 、 波 斯 人 和 米 迪 亞 人 的 偉 大 勝 利 。 不 久 ， 便 有 據 說是 約 翰 長 老 本 人 的 作 品 在 歐 州 的 許 多 宮 廷 中 出 現 。 約 翰 長 老 宣 布 ﹕ “ 你 們 可 以比 較 一 番 ， 並 毫 不 猶 豫 地 堅 信 我 是 王 中 王 ， 我 在 財 富 、 道 德 和 勢 力 方 面 超 過 了 大 地 上 的 其 他 所 有 國 王 。 ” “ 朕 有 丰 富 的 白 銀 、 寶 石 、 大 象 、單 峰 駝 、 駱 駝 和 狗 。 朕 這 里 沒 有 赤 貧 者 ， 也 沒 有 盜賊 和 強 盜 。 ” 約 翰 長 老 的 故 事 深 深 吸 引 了 西 方 眾 多 的 夢 幻 者 。 當 這 種 具 有 異 國 趣 味 的 虛 假 形 象 的 超 現 實 思 想 滲 透 進 歐 洲 淘 金 者 們 的 丰 富 的 想 象 之 時 ， 歐 洲 便 開 始 真 正 行 動 起 來 ， 開 始 尋 找 新 的 非 常 真 實 的 地 區 。 然 而 ， 掀 起 這 股 持 續 不 斷 的 熱 浪 的 動 因 ， 則 是 成 吉 思 汗 子 孫 的 鐵 蹄 。
中 世 紀 之 夢
當 拔 都 率 領 他 的 蒙 古 騎 兵 席 卷 了 匈 牙 利 平 原 之 後 ， 歐 洲 陷 入 一 片 恐 慌 。 幾 經 斟 酌 ， 終 於 決 定 派 遣 使 者 前 往 蒙 古 ， 鼓 動 蒙 古 可 汗 投 入 基 督 的 懷 抱 。于 是 在 1245年 ， 意 大 利 天 主 教 小 兄 弟 會 創 始 人 之 一 、 年 逾 六 旬 的 跋柏 朗 嘉 賓 有 幸 成 為首 批使 者 之 一 。 盡 管 他 的 出 使 失 敗 了 ， 但 卻 為 我 們 留 下 了 名 為 《 蒙 古 史 》 的 報 告 。 其 中 便 有 一 段 道聽 途 說 而 來 的 關 於 “ 波 黎 吐 蕃 ” 的 故 事 ， 對他 們 的 某 些 習 俗 感 到 難 以 置 信 。 時 隔 8年 ， 法 國 佛 蘭 德 斯 地 區 的 一 名 圣 方 濟 各 會 士 魯 克 被 選 為 第 二個 使 團 的 帶 領 人 ， 于 1253年 啟 程 赴蒙 古 。1255年 返 回 後 ， 將 獲悉 的 情 報 寫 成 一 封 長 信 — — 《 魯 布 魯 克 東 行 記 》 呈 复 國 王 ， 告 慰 國 王 不 必 對 蒙 古 有 任 何 擔 憂 ， 因 為 蒙 古 已 經 不 存 在 對 西 方 再 發 動 一 次 進 功 的 戰 略 準 備 。 他 同 樣 也 提 到 了 西 藏 ， 告 知 歐 洲 人 ﹕ 西 藏 是 一 快 盛 產 黃 金 的 寶 地 ， 他 們 的 文 字 寫 法 也 是 從 左 到 右 ， 草 書 很 像 法 文 的 草 書 。 並 且 第 一 次 向 西 方 人 提 供 了 藏 傳 佛 教 的 思 想 。 他 的 東 行 記 為 我 們 描 述 了 藏 傳 佛 教 的 景 象 ﹕
- 他 們 所 有 的 巫 師 都 被 剃 度 ， 胡 須 也 被 剃 光 。 他 們 身 披 黃 袍 ， 一 旦 被 剃 度 之 後 便 要 遵 守 貞 潔 ， 由 一 百 至 二 百 人 組 成 同 一 教 團 。 他 們 進 入 寺 院 並 在 面 對 誦 經 人 的 地 方 坐 在 兩 長 板 凳 上 ， 手 捧 經 書 ， 有 時 也 將 書 放 在 板 凳 上 。 他 們 只 要 在 寺 院 中 光 著 頭 ， 低 聲 誦 經 ， 用 心 地 維 持 安 靜 ． ． ． 他 們 無 論 走 到 哪 里 ， 都 佩 戴 由 一 百 或 二 百顆 珠 子 串 起 來 的 念 珠 ， 就 如 同 我 們 佩 帶 的 念 珠 一 樣 ， 這 些 人 口 中 始 終用 他 們 的 語 言 念 誦 “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” 正 如 他 們 之 中 的 一人 向 我 解 釋 的 那 樣 ﹕ “ 佛 爺 ， 您 知 道 ． ． ． ” 事 實 上 ， “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” 的 咒 語 不 僅 被 低 聲 念 誦 ， 而 且 還 被 寫 在 山 頂 嘛 呢 堆 （ 石 堆 ） 、 祈 禱 幡 、 嘛 呢 筒 上 。
使 者 的 使 命 從 此 結 束 了 ， 但 商 人 和 傳 教 師 卻 形 成 了 從 西 向 東 的第 二 次 旅 行 高 潮 。意 大 利 偉 大 的 旅 行 家 馬 可 波 羅 ， 不 用 說 大 家 都 很 熟 悉 。 《 馬 可 波 羅 游 記 》 中 專 門 辟 出 兩 章 敘 述 “ 西 藏 情 況 ” ， 他 是 第 一 個 講 述 長 江 上 游 盛 產 麝 香 的 西 方 人 ， 但 他 所 述 的 並不 是 西 藏 本 部 的 情 況 。 真 正 介 紹 西 藏 情 況 較 多 的 則 是 被譽 為 中 世 紀四 大 旅 行 家 之 一 的 鄂 多 立 克 （ 1286— — 1331） — — 意 大 利 佛 里 烏 省 登 隆 埃 縣 的 一 位 方 濟 各 會 士 。 他 于 1318年 開 始 旅 行 東 方 ， 1323年 到 達 中 國 ， 游 歷 了 我 國 的 泉 州 、 福 州 、 杭 州 、 南 京 等 很 多 城 市 ， 並 且 在 元 朝 京 都 汗 八 里 （ 即 北 京 ） 旅 居 3年 ， 1328年 才 返 回 歐 洲 。 在 他 的 旅 行 游 記 中 ， 為 我 們 留 下 了 關 於 西 藏 天 葬 、 婦 女 辮 髮 、 宗 教 等 生 動 的 描 述 ， 以 致 于 有 些 人 認 為 他 是 第 一 個 到 達 拉 薩 的 西 方 旅 行 家 ，但 最 終 因 證 據 不 足 ， 而 被 大 多 數 人 否 定 了 ， 然 而 ， 真 正 赴 藏 的 耶 穌 的 信 徒 們 就 要 粉 墨 登 場 了 。
基 督 的 信 使
葡 萄 牙 的 耶 穌 會 士 鄂 本 篤 是 “ 第 一 個 能 呼 吸 高 地 亞 洲 地 區 稀 薄 空 氣 的 西 方 人 ” 。 不 幸 的 是 ， 他 沒 有 經 過 西 藏 而 是 穿 越 帕 米 爾 之 後 到 達 我 國 河 西 走 廊 的 酒 泉 ， 因 而 第 一 個 到 達 西 藏 的 桂 冠 沒 有 戴 在 他 的 頭 上 ， 而 是 被 他 的 同 鄉 安 奪 德 奪 去 了 。 安 東 尼 奧 ． 德 ． 安 奪 德 1580年 出 生 在 葡 萄 牙 貝 拉 拜 薩 省 的 奧 勒 伊 羅 斯 市 ， 16歲 的 時 候 他 便 加 入 了 耶 穌 會 。 1600年 到 達 印 度 的 柯 欽 ， 1601年 開 始 ， 在 果 阿 的 圣 保 羅 耶 穌 會 學 院 學 習 ， 畢 業 後 開 始 從 事 神 職 工 作 。
喜 馬 拉 雅 山 那 邊 的 傳 說 對 他 來 說 具 有 無 比 的 吸 引 力 。 他 深 信 山 那 邊 肯 定 存 在 著 已 經 被 人 遺 望 的 基 督 教 兄 弟 們 ， 他 發 誓 要 穿 越 喜 馬 拉 雅 地 區 ， 找 到 被 人 遺 望 的 教 徒 。
他 的 願 望 不 久 便 實 現 了 ， 而 且 找 到 了 一 個 合 適 伙 伴 努 埃 ． 馬 克 斯 修 士 。 1624年 3月 的 最 後 一 天 ， 他 們 從 莫 臥 兒 的 宮 庭 啟 程 ， 踏 出 了 他 們 探 尋 “ 基 督 ” 的 第 一 步 。
他 們 打 扮 成 朝 圣 的 印 度 人 模 樣 ， 混 入 一 支 印 度 人 組 成 的 朝 圣 隊 伍 。 他 們 飽 嘗 痛 苦 和 磨 難 ， 在 離 開 莫 臥 宮 庭 四 個 月 後 ， 終 於 穿 過 了 喜 馬 拉 雅 山 脊 。 抵 達 西 藏 阿 里 古 格 王 朝 的 札 布 讓 ， 並 且 受 到 了 古 格 王 和 王 妃 的 “ 不 可 思 議 ” 的 熱 烈 歡 迎 。
盡 管 安 奪 德 和 馬 克 斯 不 懂 藏 文 ， 盡 管 藏 族 人 也 只 能 勉 強 聽 懂 幾 句 波 斯 語 （ 波 斯 語 是 亞 洲 傳 教 師 所 操 的 唯 一 語 言 ） ， 古 格 國 王 對 基 督 教 卻 表 現 出 極 大 的 興 趣 ， 對 兩 位 傳 教 師 优 禮 有 加 ， 甚 至 簽 發 了 一 個 對 他 們 來 說 無 疑 是 尚 方 寶 劍 的 文 件 ﹕
- “ 我 們 大 西 藏 王 國 的 國 王 非 常 愉 快 地 接 待 弗 朗 吉 姆 （ 明 代 之 葡 萄 牙 人 ） 神 父 安 東 尼 奧 ， 在 蒞 臨 我 們地 方 是 為 了 向 我 們 講 經 傳 道 。
我 們 視 他 為 我 們 的 大 喇 嘛 ， 並 給 予 他 向 我 們 傳 布 和 教 導 教 義 的 充 分 權 利 ， 任 何 人 不 得 對 他 干 擾 搗 亂 。 此 外 ， 我 們 還 將向 他 提 供 處 所 和 必 要 的 幫 助 ， 以 修 建 祈 禱 教 堂 。 我 們 還 愿 意 高 興 地 看 到 ， 在 弗 朗 吉 姆 商 人 來 我 地 經 商 時 ， 安 東 尼 奧 神 父 及 其 教 友 不 與 他 們 進 行 買 賣 往 來 ， 因 為 那 將 違 背 他 們 的 教 規 ． ． ． ． 。 ”
耶 穌 會 士 的 “ 成 功 ” 引 起 了 古 格 國 王 的 兄 弟 和 當 地 格 魯 派 寺 院 大 喇 嘛 們 的 不 滿 。 1633年 ， 當 古 格 國 王 宣 布 剝 奪 喇 嘛 們 某 些 收 入 的 命 令 後 ， 對 立 氣 氛 陡 增 ， 僧 侶 們 激 怒 了 ， 並 引 來 了 拉 達 克 的 軍 隊 ， 札 布 讓 的 耶 穌 會 傳 教 會 教 區被 洗 劫 一 空 ， 傳 教 事 業 從 此 一 蹶 不 振 。
安 奪 德 由 于 在 這 之 前 被 招 回 印 度 任 果 阿 的 行 使 會 長 而 幸 免 于 難 。 但 他 時 刻 關 注 著 事 件 的 進 程 ， 最 終 還 是 由 于 他 的 不 懈 努 力 ， 使 他 的 教 友 們 獲 得 了 釋 放 。 1634年 ， 當 年 已 54歲 的 安 奪 德 準 備 再 一 次 把 基 督 教 傳 給 西 藏 人 時 ， 在 前 往 札 布 讓 的 途 中 不 幸 遇 難 。 缺 少 了 安 奪 德 這 個 中 堅 力 量 ， 傳 教 團 的 影 響 愈 來 愈 微 弱 了 。 1640年 安 奪 德 的 舊 友 馬 克 斯 作 了 同 樣 的 努 力 ， 但 再 次 失 敗 ， 馬 克 斯 再 也 沒 能 返 回 印 度 ， 給 人 們 留 下 了 無 盡 的 遺 憾 。
他 們 努 力 的 最 終 結 果 是 ﹕ “ 多 年 以 後 ， 當 另 一 批 旅 行 者 從 西 藏 西 部 經 過 時 ， 在 那 里 沒 有 發 現 任 何 基 督 教 的 殘 存 遺 跡 。安 奪 德 勇 敢 的 嘗 試 似 乎 消 散 在 稀 薄 的 空 氣 之 中 了 ” 。
安 奪 德 的 努 力 雖 然 失 敗 了 ， 但 卻 給 我 們 留 下 了 許 多 關 於 藏 傳 佛 教 的 記 載 。 安 奪 德 談 到 藏 傳 佛 教 僧 人 的 習 俗 和 服 飾 ﹕
- “ 喇 嘛 們 終 身 不 結 婚 ， 他 們 一 生 的聲 譽很 好 。 有 些 喇 嘛 住 在 寺 院 ， 有 些 喇 嘛 散 居 各 處 。 所 有 喇 嘛 都 靠 別 人 的 施 舍 度日 ， 即 使 有 些 比 較 富 有 的 喇 嘛 ， 仍 然 乞求 施 舍 和 接 收 別 人 的 奉 獻 。 他 們 日 常 義 務 是傳 經 誦 經 ， 把 誦 經 當 作 祈 禱 ， 他 們 甚 至 把 誦 經 直 呼 為 “ 祈 禱 ” ． ． ． 他 們 的 衣 服 是 毛 織 品 ， 外 罩 形 同 我 們 的 長 袍 ， 但 沒 有 袖 子 ， 因 此 總 是 裸 露 雙 臂 。 腰 帶 也 是 毛 織 的 ． ． ． 除 了 披 風 有 時 也 有 黃 色 的 外 衣， 所 有 衣 服 都 是 紅 色 的 。 他 們 的 帽 子 有 兩 種 ﹕ 一 種 和 我 們 修 士 的 風 帽 相 似 ， 只 能 把 頭 和 脖 子 遮 住 ， 到 不 了 胸 部 ； 另 一 種 是 大 喇 嘛 專 用 的 ，形 似 我 們 的 主 教 冠 ， 上 端 是 縫 合 的 。 ”
- “ 一 般 情 況 下 ， 他 們 總 是 以 莊 嚴 的 辯 論 結 束 這 樣 的 祈 禱 （ 指 誦 經 ） 。 辯 論 由 寺 主 來 主 持 ， 喇 嘛 各 抒 己 見 。 辯 論 的 內 容 都 是 由 經 書 提 供 的 。 辯 論 完 畢 後 ， 他 們 便 穿 上 中 國 式 的 長 衫 ， 戴 上 帽 子 ， 手 持 布 條 或 有 節 奏 地 敲 著 鈴 跳 舞 ， 舞 蹈 極 為 複 雜 。 跳 舞 的 都 是 年 輕 的 喇 嘛 ， 還 有 一 些 學 習 跳 舞 的 青 年 。 ． ． ． “ 年 輕 喇 嘛 在 舉 行 儀 式 時 是 神 的 代 表 ， 因 此 ， 他 們 的 穿 戴 與 眾 不 同 ． ． ． 。 他 們 叫 天 使 為 神 ， 他 們 把 神 裝 扮 成 各 種 模 樣 ﹕ 有 些 打 扮 的 很 年 輕 、 漂 亮 ， 而 有 些 則 令 人 生 畏 ， 他 們 在 和 魔 鬼 作 斗 爭 。 他 們 說 ， 之 所 以 把 神 裝 扮 成 各 種 樣 子 ， 並 非 神 原 本 是 這 些 模 樣 ， 而 是 為 了 表 示 他 們 在 驅 魔 壓 邪 方 面 的 各 種 作 用 。 他 們 認 為 神 是 多 得 不 可 勝 數 的 ， 但 可 分 為 九 類 ， 有 些 神 威 力 很 大 ， 有 些 則 次 之 。 他 們 認 為 所 有 神 都 是 沒 有 身 體 的 。 ”
在 《 早 期 傳 教 士 進 藏 活 動 史 》 一 書 里 ， 伍 昆 明 先 生 告 訴 我 們 ， 在 80年 代 中期 古 格 王 國 遺 址 的 調 查 工 作 中 ， 竟 然 發 現 了 一 個 有 葡 萄 牙 的 紙 糊 的 骷 髏 面 具 ， 而 葡 萄 牙 文 的 內 容 便 是 《 圣 經 》 的 一 部 分 。 它 的 存 在 ， 再 一 次 勾 起 了 人 們 對 17世 紀 上 半 葉 耶 穌 會 士 傳 教 熱 情 的 回 憶 和敬 佩 。
第 一 個 進 入聖城 的 歐 洲 人
1677年 ， 德 國 耶 穌 會 士 克 舍 爾 （ KIRCHER） 神 父 在 荷 蘭 的 阿 姆 斯 特 丹 出 版 了 他 編 著 的 《 中 國 圖 說 》 一 書 ， 這 一 在 西 方 出 版 的 第 一 本 有 關 中 國 的 書 很 快 轟 動 了 歐 洲 ， 在 短 短 的 幾 年 間 ， 荷 蘭 文 、 英 文 、 法 文 及 拉 丁 文 等 各 種 版 本 相 繼 出 版 ， 奧 地 利 耶 穌 會 士 的 白 乃 心 和 比 利 士 傳 教 士 吳 爾鐸 的 名 字 也 隨 著 本 書 的 傳 播 而響 徹 歐 洲 。 因 為 他 倆 是 第 一 批 進 入 拉 薩 的 歐 洲 人 ， 他 們 的 旅 行 報 告 再 一 次 勾 起 了 對 神 秘 的 雪 域 王 國 的 好 奇 心 。
白 乃 心 是 他 倆 人 中 的 主 角 ， 原 名 約 翰 格 魯 伯 ， 白 乃 心 是 他 自 取 的 漢 名 ， 並 且 按 照 中 國 人 的 習 俗 取 了 一 個 字 號 ﹕ 蔡 陽 。
白 乃 心 的 履 歷 在 《 奧 地 利 仆 告 1615— — 1685》 中 記 載 得 很 精 煉 ， 我 們 不 妨 抄 錄在 這 儿 ， 並 稍 作 一 些 必 要 的 補 充 。
白 乃 心 神 父 ， 奧 地 利 林 茨 人 （ 1623年 10月 28日 生 ） ， 于 本 修 會 (1641年 10月 18日 加 入 耶 穌 會 ） 以 優 異 的 成 績 完 成 高 深 學 業 。 在 功 讀 神 學 的 第 四 年 ， 同 時 鑽 研 歷 算 。 最 初 準 備 去 達 西 亞 （ 地 處 羅馬 尼 亞 ） 傳 教 ， 後 經 馬 可 ． 狄 司 戴 神 父 的 勸 請 ， 赴 華 傳 教 ， 並 與 之 同 往 羅 馬 （ 1656年 ） ， 從 羅 馬 啟 程 去 中 國 。 （ 1658年 7月 抵 達 奧 門 ） 先 居 澳 門 ， 發 四 愿 ﹕ 神 貧 願 （ 不 具 私 產 ） 、 貞 潔 愿 （ 不 結 婚 ） 、 聽 命 愿 （ 服 從 長 上 ） 、 服 從 愿 （ 服 從 教 皇 ） 。 後 由 奧 門 抵 北 京 ， 隨 湯 若 望 在 宮 廷 供 職 三 年 。 三 年 後 （ 1661年 ） 與 吳 爾 鐸 （ 原 名 阿 爾 伯 特 ． 道 維 爾 ） 持 中 國 朝 廷 護 照 ， 跨 過 平 原 ， 翻 越 高 山 ， 長 途 跋 涉 ， 前 往 印 度 ， 再 由 印 度 抵 羅 馬 。
1641年 4曰 13日 ， 白 乃 心 和 吳 爾 鐸 踏 上 返 回 羅 馬 的 征 程 。 他 們 選 則 了 從 西 藏 翻 越 喜 馬 拉 雅 山 ， 穿 越 尼 泊 爾 、 印 度 返 回 歐 洲 的路 線 。 在 他 們 選 則 道 路 的 同 時 ，歷 史 也 選 則 了 他 們 。 從 此 ， 歷 史 青 冊 上 永 遠 銘 刻 著 他 們 的 名 字 ﹕ 第 一 批 到 達 圣 城 的 歐 洲 人 — — — 白 乃 心 和 吳 爾 鐸 。
他 們 離 開 北 京 4個 月 後 ， 于 1661年 10月 8日 抵 達 了 拉 薩 。 于 是 ， 白 乃 心 成 為 第 一 個 向 西 方 人 介 紹 拉 薩 和 達 賴 喇 嘛 （ 第 五 世 ） 的 白 種 人 。 由 于 具 有 繪 畫 和 天 文 、 地 理 學 方 面 的 才 能 ， 白 乃 心 測 定 了 拉 薩 的 方 位 ， 據 說 和 現 在 的 精 确 經 緯 度 只 有 半 度 之 差 ， 而 且 繪 制 了 一 張 布 達 拉 宮 的 素 描 和 五 世 達 賴 喇 嘛 的 畫 像 。 `
當 然 ， 白 乃 心 神 父 提 到 最 多 的 還 是 藏 傳 佛 教的 情 況 。 他 看 到 ， 人 們 對 達 賴 無 限 崇 拜 ， 朝 覲 者 在 達 賴 喇 嘛 面 前 跪 拜 、 叩 頭 ， “ 以 難 以 令 人 置 信 的 熱 情 吻 他 的 腳 ” ，“ 他 儼 如 一 位 教 皇 ” 。 同 時 ， 他 也 注 意 到 了 大 喇 嘛 的 轉 世 。 “ 大 喇 嘛 圓 寂 前 ， 喇 嘛 們 或 大 臣 們 單 獨 不 斷 地 以 仔 細 和 憂 慮 的 心 情 侍 候 在 大 喇 嘛 身 邊 ， 從 他 口 中 得 到 口 諭 。 他 圓 寂 後 ， 喇 嘛 們 在 整 個 王 國 尋 找 一 個 和 大 喇 嘛 在 各 方 面 完 全 相 同 的 人 來 取 代 已 故 的 大 喇 嘛 ” 。 這 是 早 期 西 方 人 關 於 活 佛 轉 世 靈 童 尋 訪 的 比 較 準 確 的 記 載 。
另 外 ， 他 驚 訝 地 發 現 ， 盡 管 西 藏 並 沒 有 基 督 教 徒 ， 但 “ 他 們 的 宗 教 與 羅 馬 天主 教 一 致 ” 。 他 們 “ 用 酒 和 面 包 坐 彌 撒 ， 行 涂 油 禮 ， 吟 唱 婚 禮 歌 ， 為 死人 做 祈 禱 ， 接 收 圣 人 的 遺 物 。 有 寺 院 、 尼 姑庵和 唱 詩 班 。 還 要 遵 守 一 年 當 中 的 齋 戒 ， 經 歷 最 嚴 酷 的 苦 行 ， 其 中 有 鞭 笞 。 還 有 授 住 持 職 位 、 派 遣 僧 人 等 等 。
白 乃 心 還 是 第 一 個 注 意 到 嘛 呢 輪 的 人 。 嘛 呢 輪 是 藏 傳 佛 教 信 徒 祈 禱 用 的 法 物 ， 現 狀 像 一 個 小 桶 ， 四 周 刻 著 “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” 六 字 真 言 。 中 間 有 一 根 軸 ， 桶 內 裝 著 紙 印 的 經 文 ，拿 在 手 里 不 停 地 轉 動 ， 同 時 口 念 六字 真 言 ， 表 示 信 徒 在 念 誦 佛 經 。 在 白 乃 心 看 來 ， 這 個 內 裝 經 文 的 圓 筒 ， 在 西 藏 宗 教 生 活 中 有 著 舉 足 輕 重 的 作 用 。 他 們 認 為 ， “ 不 停 地 轉 動 小 圓 筒 ， 就 可 以 把 經 文 傳 送 出 去 ， 而 不 需 要 思 考 和 發 聲 ” 。 白 乃 心 的 記 述 ， 再 次 引 起 了 歐 洲 人 對 西 藏 的 強 烈 興 趣 ， 傳 教 士 的 好 事 又 來 了 。
幸 運 的 德 西 德 里
面 對 德 西 德 里 ， 安 奪 德 贏 得 古 格 王 朝 的 支 持 ， 只 能 算 是 小 菜 一 碟 了 。 德 西 德 里 要 比 他 幸 運 得 多 。 他 在 半 路 上 快 要 迷 失 方 向 的 時 候 ， 蒙 古 王 公 的 遺孀 嘎 薩 爾 恰 如 一 盞 指 路 明 燈 及 時 出 現 了 ； 他 孑 身 一 人 在 拉 薩 的 時候 ， 治 理 西 藏 的 蒙 古 和碩 特 部 首 領 拉 薩 汗 及 其 部 下 向 他 伸 出 了 援 助 之 手 ； 在 準 噶 爾 的 鐵 蹄 踐 踏 拉 薩 的 時 候 ， 他 可 以 在 僧 官 的 庇 護 下 ， 在 塔 布 的 宗 納 ， 安 然 地 用 藏 文 撰 寫 他 那 部 三 大 卷 的 駁 斥 藏 傳 佛 教 的 書 ． ． ． ， 你 不 禁 要 說 ，太 幸 運 了 。 可 德 西 德 里 並 不 這 麼 想 。 當 他 入 藏 6年 後 ， 因 兄 弟 教 會 的 排擠 而 被 迫 出 藏 的 時 候 ， 他 憤 怒 了 ， 不 斷 向 羅 馬 教 廷 申 訴 ， 直 至 他 生 命 的 最 後 一 刻 。他 是 帶 著 一 肚 子 的 怨 恨 向 上 帝 訴 說 去 的 。 那 麼 ， 德 西 德 里 究 竟 是 何 許 人 也 ？
他 是 一 位 意 大 利 的 耶 穌 會 士 。 也 許 是 上 帝 的 旨 意 ， 他 立 志 要 獻 身 于 西 藏 傳 教 的 布 道 工 作 。 1712年 ， 年 方 27歲 的 他 向 耶 穌 會 總 會 提 出 了 這 方 面 的 懇 求 。 羅 馬 教 皇 克 列 門 十 一 世 為 有 這 樣 的 殉 道 者 而 感 到 驕 傲 ， 親 自 接 見 了 他 ， 并 對 他 的 決 心 和 勇 敢 行 動 表 示 了 嘉 許 和 勉 勵 。 據 說 德 西 德 里 激 動 万 分 ， “ 親 吻 了 教 皇 的 腳 ” ， 然 後 躊 躇 滿 志 地 踏 上 了 他 的 征 程 。
1715年 6月 20日 ， 德 西 德 里 和 他 的 伙 伴 葡 萄 牙 藉 神 父 埃 馬 努 爾 ． 弗 雷 勒 神 父 一 行 抵 達 了 他 稱 之 為 “ 第 二 西 藏 ” 的 拉 達 克 首 府 列 城 ， 得 到 了 拉 達 克 土 王 尼 瑪 朗 吉 的 召 見 。 他 們 驚 訝 地 發 現 ， “ 來 游 歷 過 拉 達 克 的 唯 一 歐 洲 人 就 是 他 們 自 己 ” 。 那 麼 ， 安 奪 德 傳 教 過 的 地 方 在 哪 兒 ？ 卡 普 清 修 會 傳 教 的 地 方 又 在 哪 兒 呢 ？ 直 到 有 人 告 訴 他 ， 在 離 拉 達 克 三 個 月 的 路 程 的 衛 藏 地 區 有 一 些 穿 著 法 衣 的 歐 洲 人 時 。 他 才 弄 明 白 ， 還 有 一 個 比 拉 達 克 更 大 的 地 方 ， 他 把 這 個 地 方 叫 “ 第 三 西 藏 ” 。
在 他 的 伙 伴 弗 雷 勒 神 父 的 慫 勇 下 ， 他 們 于 8月 7日 離 開 列 城 ， 奔 赴 衛 藏 。 在 一 個 名 叫 扎 西 岡 的 地 方 ， 他 們 遇 見 了 一 個 廣 闊 而 可 怕 的 大 漠 ， 他 們 沒 有 向 導 ， 只 得 向 附 近 村 里 一 座 寺 廟 里 的 喇 嘛 求 救 。 救 星 果 然 出 現 了 ， 她 是 駐 扎 在 噶 大 克 守 衛 部 隊 總 指 揮 蒙 古 王 公 的 遺 孀 ， 名 叫 嘎 薩 爾 ， 應 召 返 回 拉 薩 ， 而 又 恰 巧 路 過此 地 。 德 西 德 里 發 出 由 衷 的 感 嘆 ﹕ “ 天 哪 ！ 這 位 絕 不 拋 棄 信 賴 她 丈 夫 的 人 為 我 們 提 供 了 意 想 不 到 的 最 好 護 衛 隊 。 ” 10月 9日 ， 他 們 再 次 啟 程 。
這 是 一 段 并 不 安 逸 的 旅 程 。 “ 令 人 生 畏 的 嚴 寒 和 狂 風 ” 扑 打 著 德 西 德 的 臉 ， 使 他 禁 不 住 大 聲 吼 叫 ； 而 且 在 3月 的 時 間 里 ， 他 既 沒 有 看 到 村 莊 ， 也 看 不 到 任 何 動 物。 在 夜 間 ， 大 地 為 他 提 供 了 最 大 的 床 鋪 。 “ 當 你 刨 開 積雪 ， 你 的 房 間 就 是降 落 下 大 雪 和 凍 雨 的 天 空 ” 。 德 西 德 里 回 憶 道 ， “ 你 裸 露 在 嚴 寒 之 中 ， 冒 著 失 去 的 鼻 子 、 手 指 、 腳 趾 甚 至 生 命 危 險 。 ” 笨 重 的 羊 皮 衣 為 他 們 抵 擋 了 不 少 刺 骨 的 冷 風 ， 然 而 隨 之 而 來 的 是 滿 身 的 虱 子 騷 擾 得 他 們 難 以 入 睡 。
德 西 德 里 的 伙 伴 弗 雷 勒 面 臨 了 一 場 悲 劇 ， 事 后 他 清 醒 地 記 述 道 ﹕ “ 一 天 ， 我 的 馬 開 始 從 鼻孔 里 留 血 ， 而 且 餓 得 發 抖 。 它 終 於 在 夜 幕 降 臨 之 時 一 頭 栽 倒 在 雪 地 里 。 我 遠 遠 地 落 在 他 人 之 後 ， 身 邊 除 了 一 名 仆 人 外 再 無 他 人 。 日 光 消 盡 之 後 ， 我 再 也 找 不 到 其 他 人 的 足 跡 。 為 了 取 暖 ， 我 不 得 不 偎 依 在 馬 肚 上 ， 等 到 第 二 天 早 上 。 ” 不 幸 的 教 士 被 救 星 嘎 薩 爾 派 出 的 幾 名 騎 兵 找 回 來 時 ， 已 經 凍 僵 ， 精 神 幾 乎 達 到 了 崩 潰 的 邊 遠 。 “ 溫 暖 的 篝 火 、 食 物 和 公 主 真 誠 的 關 心 使 我 恢 復 了 正 常 ” 。 弗 雷 勒 為 自 己 的 再 生 感 到 無 比 幸 運 。
1716年 3月 18日 ， 他 們 終 於 望 見 了 聳 立 在 他 們 面 前 的 布 達 拉 宮 ， 疲 憊 不 堪 的 德 西 德 里 為 之 一 震 ， 拉 薩 終 於 到 了 。 弗 雷勒 認 為 拉 薩 的 “ 酷 寒 和 食 品 匱 乏 ， 幾 乎 不 適于 歐 洲 人 ” ， 便 在 抵 達 拉 薩 幾 天 之 後 像 躲 避 瘟 疫 般 匆 匆 返 回 印 度 去 了 。德 西 德 里 便 成 了 留 在 拉 薩 的 唯 一 一 個 歐 洲 人 。
德 西 德 里 不 僅 用 他 的 一 瓶 巴 西 鎮 痛 香 膏 、 一 瓶 治 風 的 藥 水 、 兩 快 加 斯 帕 爾 — 安 東 尼 奧 石 贏 得 了 拉 藏 汗 的 歡 心 ， 而 且 以 坦 率 和 真 誠 的 態 度 、 有 魂 力 和 說 服 力 的 演 說 打 動 了 拉 藏 汗 和 他 的 干 將 們 。 拉 藏 汗 向 德 西 德 里 保 證 ﹕ “ 要 像 父 親 照 顧 兒 子 那 樣 照 顧 他 ， 叫 他 留 在 拉 薩 ， 學 好 藏 語 ， 以 便 不 用 翻 譯可 以 隨 時 交 談 。 ” 德 西 德 里 感 到 無 尚 的 幸 福 ， “ 我 的 傳 教 會 ， 由 于 上 帝 的恩 惠 ， 就 這 樣 幸 福 的 開 始了 ” 。
上 帝 又 給 了 德 西 勒 表 現 的 機 會 。 六 世 達 賴 喇 嘛 倉 央 嘉 措 圓 寂 以 後 ， 拉 藏 汗 另 立 了 一 個 七 世 達 賴 喇 嘛 。 這 一 做 法 激 怒 了 格 魯 派 的 僧 侶 們 ， 他 們 拒 絕 承 認 ， 重 新 找 了 一 個 轉 世 靈 童 ， 並 且 不 斷 尋 找 機 會 要 翦 除 拉 藏 汗 。 一 日 ， 拉 藏 汗 和 他 的 寵 臣 達 甘 扎 西 中 了 毒 。 德 西 德 里 聞 訊 後 ， 趕 忙 送 去 一 瓶 名 叫 “ 羅 馬 塔 里 亞 卡 ” 的 藥 ， 拉 藏 汗 服 用 後 ， 果 然 很 快 痊 愈 。 拉 藏 汗 自 是感 激 不 盡 ， 竟 然 承 諾 ， 如 果 德 西 德里 能 夠 說 服 他 的話 ， “ 我 、 我 的 整 個 家 族 及 朝 臣 、 屬 民 都 將 成 為 耶 穌 基 督 的 追 隨 者 。 ” 這 怎 能 不 讓 德 西 德 里 發 狂 和 心 跳 ， 他 發 誓 要 加 快 速 度 ， 使 得 拉 藏 汗 的 諾 言 早 日 實 現 。
于 是 ， 德 西 德 里 在 長 達 六 年 的 時 間 里 過 著 日 复 一 日 的 簡 單 而 又 緊 張 的 生 活 ﹕ 每 天 “ 日 出 而 起 ， 日 落 而 息 ” ， 勤 奮 地 學 習 藏 語 文 。 用 他 的 話 說 ﹕ “ 在 白 天 的 時 間 里 ， 除 了 喝 茶 外 ， 其 余 的 均 避 而 不 談 。 ” 時 間 是 一 天 天 的 過 ， 他 的 藏 文 水 平 也 是 一 點 點 的 增 長 。 不 久 ， 他 可 以 用 藏 文 寫 作 了 ， 再 過 一 段 時 間 ， 他 能 用 藏 文 自 如 地 表 達 自 己 的 思 想 。 于 是 ， 又 一 個 念 頭 在 他 腦 海 中 形 成 ﹕ 用 藏 文 寫 一 本 批 駁 藏 傳 佛 教 觀 點 和 宣 傳 基 督 教 教 理 的 書 。 他 一 直 有 這 樣 的 幻 想 ﹕ 使 拉 藏 汗 皈 依 基 督 教 。
1717年 1月 ， 這 本 名 為 《 黎 明 驅 散 黑 暗 預 示旭 日 東 升 》 的 書 呈 現 給 了 拉 藏 汗 。 拉 藏 汗 特 意 于 1月 6日 舉 行 了 一 個 獻 書 儀 式 ， “ 莊 嚴 地 接 受 了 這 本 書 ” 。 在 書 中 ， 德 西 德 里 指 出 ﹕ 基 督 教 和 藏 傳 佛 教 在 戒 律 、 規 勸 人 們 應 該 做 些 什 麼 而 不 能 做 些 什 麼 等 方 面 的 差 異 是 很小 的 。 兩 者 的 差 別 主 要 表 現 在 宗 教 原 理 、 格 言 和 教 義 上 。 拉 藏 汗 耐 心 而 饒 有 興 趣 的 翻 閱 著 ， 基 督 教 信 奉 上 帝 ， 否 定 靈 魂 會 轉 世 之 說 令 他 大 惑 不 解 。 于 是 拉 藏 汗 向 德 西 德 里 提 出 一 個 建 議 ， 讓 他 用 基 督 教 教 義和 喇 嘛 們 進 行 公 開 的 辯 論 ， 這 樣 我 們 就 可 以 比 較 誰 好 誰 劣 。 為 此 ， 拉 藏 汗 還 頒 布 ﹕“ 准 許 德 西 德 里 進 入 其 選 則 任 何 寺 院 和 經 院 ； 給 予 他 所 需 的 任 何 書 籍 ； 法 師 和 格 西 給 他 講 解 他 所 遇 到 的困 難 段 落 。 ”
這 樣 ， 德 西 德 里 又 獲 得 了 ” 一 個 沒 有先 例 “ 的 機 會 ， 可 以 深 入 到 藏 傳 佛 教 的 奧 秘 之 中 ， 探 尋 他 們 真 正 的 內 心 世 界 了 。 他 帶 著 滿 腔 熱 情 于 3月 25日 開 始 到 小 昭寺 鑽 研 佛 經 。 他 讀 了 甘 珠 爾 經 ， 作 詳 細 的 摘 記 ， 和 喇 嘛 進 行 辯 論 。 8月 初 ， 他 又 轉 到 了 色 拉 寺 ， 他 學 藏 傳 佛 教 的 雄 辯 術 ， 出 席 寺 院 舉 行的 辯 論 大 會 ， 請 活 佛 講 解 深 奧 的 內 容， 不 斷 積 累 力 量 。 據 說 ， 有 很 多 老 師 和 高 僧 活 佛 都 不 懂 的 內 容 ， 他 經 過 反 復 研 究 後 ， 終 於 弄 懂 了 。 挑 戰 的 時 機 到 了 ， 他 再 次 著 書 立 說 ， 要 揭 露 藏 傳 佛 教 的 “ 錯 誤 ” ， 宣 揚 基 督 教 的 “ 真 理 ” 。
誰 知 拉 薩 城 遭 到 了 蒙 古 準 噶 爾 的 襲 擊 ， 拉 薩 汗 也 因 此 命 喪 黃 泉 。 德 西 德 里 發 現 色 拉 寺 不 是 他 的 安 全 藏 身 之 處 ， 便 于 1717年 12月 底 ， 來 到 了 離 拉 薩 有 幾 天 路 程 的 塔 布 地 區 的 宗 納 ， 享 受 了 騷 亂 的 拉 薩 所 沒 有 的 寧 靜 。 在 這 里 他 完 成 了 用 藏 傳 佛 教 傳 統 的 “ 藻 飾 文 體 ” 揭 露 藏 傳 佛 教 的 三 卷 本 著 作 。 第 一 卷 著 重 批 駁 藏 傳 佛 教 的 靈 魂 輪 迴 轉 世 說 ； 第 二 卷 是 反 對 空 性 論 ； 第 三 卷 則 是 用 對 話 的 形 式 解 釋 了 基 督 教 教 義 。 這 本 大 部 頭 著 作 是 《 白 人 喇 嘛 依 波 利 托 質 詢 西 藏 學 者 有 關 前 世 和 空 性 觀 》 ， 其 手 稿 還 是 好 好 地 保 存 在 羅 瑪 耶 穌 會 檔 案 里 。
6年 的 時 間 使 德 西 德 里 的腦 子 里 裝 滿 了 關 於 西 藏 的 故 事 。 他 的 四 卷 本 的 《 西 藏 記 事 》 對 西 藏 各 方 面 情 況 了 解 之 廣 、 之 深 、 使 西 方 後 來 的 許 多 學 者 大 為 讚 嘆 。 他 不 作 主 觀 的臆 斷 和 夸 大 ， 而 且 對 西 藏 佛 教 了 解 如 此 之 銳 利 ， “ 即 使 在 以 後 的 兩個 世 紀 之 中 ， 歐 洲 也 只 有 極 少 數 的 學 者 能 作 到 ” ， 意 大 利 學 者 伯 戴 克 如 是 說 。 在 後 來 的 西 方 學 者 的 眼 中 ， 德 西 德 里 是 訪 問 過 西 藏 人 中 最 輝 煌 的 一 個 旅 行 家 ， 也 是 他 們 之 中 最 杰 出 和 最有 知 識 的 人 ， 因 而 也 贏 得 了 西 方 早 期 最 杰 出 的 藏 學 家 的 冠 譽。
這 確 確 實 實 不 是 過 譽 。 他 是 第 一 個 詳 細 描 述 達 賴 喇 嘛 轉 世 情 況 ， 包 括 尋 找 靈 童 、 挑 選 、 審 核 過 程 的 西 方 人 ， 並 且 指 出 了 在 他 之 前 的 西 方 人 對 西 藏 問 題 的 錯 誤 記 述 ﹕ 例 如 他 指 出 《 歷 史 詞 典 （ 西 藏 ） 》 （ 路 易 治 ． 摩 勒 里 神 父 著 ） 中 對 藏 族 承 認 上 帝 和 三 位 一 體， 認 為 達 賴 喇 嘛 和 上 帝 是 同 一 的 觀 點 是 絕 對 錯 誤 的 ， “ 只 不 過 是 富 有 想 象 力 的 虛 構 事 物 ” 。 至 于 有 些 人 從 藏 族 的 衣 、 帽 上 常 出 現 十 字 架 圖 案 而 得 出 藏 族 崇 拜 十 字 架 的 結 論 ， 德 西 德 里 更 是 付 之 一 笑 ， 認 為 這只 是 織 物 的 圖 案 ， 和 十 字 架 崇 拜 毫 無 關 係 。
關 於 他 和 藏 傳 佛 教 的 故 事 還 將 出 現 在 後 面 的 敘 述 中 ， 那 時 ， 你 會 驚 訝 地 發 現 ， 他 確 實 是 個 名 副 其 實 的 “ 西 藏 ” 通 。
幸 運 的 德 西 德 里 沒 想 到 羅 馬 教 廷 早 就 把 西 藏 教 區 判 歸 了 同 是 意 大 利 的 卡 普清 修 會 。 當 卡 普 清 修 會 傳 教 團 的 神 父 把 正 式 的 教 令 拿 給 沮 喪 的 耶穌 會 士 過 目 時 ， 他 才 意 識 到 ， 他 的 努 力 幾 乎 都 付 之 東 流 了 。 1721年 4月 25日 ， 德 西 德 里 懷 揣 著 他 的 三 卷 本 著 作 ， 甚 感 失 望 地 離 開 了 拉 薩 。
1728年 返 回 羅 馬 後 ， 他 精 心 準 備 了 三 份 申 訴 狀 ， “ 起 訴 ” 卡 普 清 修 會 ， 訴 說 自 己 再 返 回 西 藏 的 強 烈 願 望 。 在 漫 長 的 4年 以 后 ， 他 才 等 到 了 傳 信 部 的 判 決 ， 西 藏 教 區 還 是 判 給 了 意 大 利 卡 普 清 修 會 。 裁 決 的 宣 布 給 予 他 致 命 的 打 擊 ， 重 返 西 藏 傳 教 的 幻 想 完 全 破 滅 了 。 此 後 不 久 的 1733年 4月 14日 ， 他 仙 逝 了 ， 親 自 到 上 帝 面 前 訴 說 羅 馬 傳 信 部 的 不 公 去 了 。
早 期 的 藏 傳 佛 教 僧 侶 們 可 以 欣 慰 地 說 ， 我 們 保 持 了 這 塊 土 地 的 純 潔 性 ， “ 異 教 徒 ” 最 終 沒 能 這 里 站 穩 腳 跟 ， 帶 著 無 限 的 遺 憾 和 懊 喪 返 回 了 他 們 的 故 土 。 給 西 方 世 界 留 下 的 同 樣 也 是 這 塊 土 地 難 以 進 入 的 消 息 和 斷 言 。 可 現 在 的 藏 傳 佛 教 人 士 們 也 許 應 該 感 謝 “ 異 教 徒 ” 的 到 來 ， 以 及 他 們 為 此 付 出 的 一 切 。 因 為 當 基 督 教 的 信 使 來 到 雪 域 傳 布 基 督 的 福 音 的 同 時 ， 他 們 也 擔 負 起 了 介 紹 藏 族 語 言 、 文 化 和 宗 教 狀 況 的 任 務 。 曾 記 否 ， 他 們 以 極 大 的 熱 忱 ， 付 出 了 百倍 于 他 人 的 努 力 ，在 雪 域 傳 教 授 法 ； 曾 記 否 ， 他 們 慢 慢 拋 棄 了 對 雪 域 道聽 途 說 的 見 聞 ， 成 為 西 方 世 界 第 一 批 介 紹 西 藏 特 別 是 藏 傳 佛 教 的 歷 史 見 證 人 。 盡 管 他 們 的 介 紹 帶 有 濃 厚 的 基 督 教 色 彩 的 偏 見 ， 但 他 們 確 實 掀 開 了 藏 傳 佛 教 神 秘 面 紗 的 一 角 。 我 們 不 應 忘 記 ， 西 方 世 界 對 藏 傳 佛 教與 日 俱 增 的 興 趣 ， 凝 聚 著 他 們 諸 多 的 心 血 和 汗 水 ， 在 藏 傳 佛 教 西 傳 的 歷 史 丰 碑 上 ， 應 永 遠 鐫 刻 著 他 們 的 名 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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